第 1602 章 外强中干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朱柏放下茶碗,伸手在他肩上轻拍两下。

掌心底下那条胳膊僵得跟木头似的,一个劲儿地哆嗦,像冬天挂在檐下的冰棱子——

碰一下就碎。

朱柏心里一沉:八哥这不对劲。不是一般的怕——

是吓破胆了。

就在片刻之前,暖阁里的气氛还不是这样的。

方才外头那声暴喝传来前,朱梓正端着茶碗跟他闲聊,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

什么长沙臭豆腐比荆州的强啦,什么湘江鱼比武昌鲜啦。

什么一锤子下去,定然砸碎二哥的狗头。

八哥说到高兴处还拍了一下桌案,震得茶碗跳了一跳。

他正要端起来喝——

就在那一跳之后,那声音来了。

跟炸雷似的劈进来。

碗碎了,茶泼了,朱梓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嘴唇哆嗦着挤出"二哥"俩字,就再没说过一句整话。

从那之后他像换了个人——

先前那个拍桌子大笑的潭王不见了,剩一个缩在桌子下哆嗦的肉团子。

那声暴喝,朱柏也听见了。

听得真真切切。

他当时端茶的手一抖,滚茶泼了一裤腿——

烫得他"嘶"了一声,可那声"嘶"还没出口就让更大的恐惧堵回去了。

他下意识往椅背一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蹦出两个字:完了。

不是两个字能概括的那种完了——

是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彻底的、绝对的、毫无保留的绝望。

他在荆州城头感受过一次。

这回是第二次。

那种感觉就像溺水的人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喘了口气,又被一脚踹了回去。

那声音太熟了。

熟到不用辨认,熟到骨头缝里——

就像听见亲爹咳嗽,隔着三堵墙也一下认出来。

那种沙哑的、带西北口音的、从胸腔最深处迸出来的吼声,除了朱樉不做第二人想。

二哥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嗓门跟铜钟似的。

小时候喊他们吃饭,一嗓子从院子东头传到西头,连隔壁徐府的下人都听得见。

别人学不来那种动静——

那是杀过人的嗓子,带着血腥气。

是二哥。

是二哥朱樉。

朱梓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两眼发直,瞳仁散了大半,眼珠一动不动盯着虚空里某一点。

嘴角微抽,口水淌下来也浑然不觉。

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声音又轻又碎,跟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似的:

"是他……没错……是二哥……二哥来这儿一定是来抓我的……"

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咯"地响。

额头沁出细汗——

分不清是吓出来的冷汗还是这天气捂出来的热汗——

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印。

那张平时在长沙城里作威作福的脸,这会儿白得跟纸一样。

立夏的天,暖阁闷得跟蒸笼似的,别人光坐着都一身汗。

他倒好,愣是吓出一身寒气,跟三九天让人扒光了扔雪地里似的。

偏偏手里还攥着那把铁骨朵——

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像要把铁骨头攥出油来。

朱柏看了一眼那把铁骨朵,暗暗叫苦:八哥这架势,像随时要拿这玩意儿砸人。

可砸谁呢?

砸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