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还没散尽，裂缝的嗡鸣声又响了起来。吕卿卿把脚边的石子踢开，揉了揉被震麻的虎口，嘴里嘟囔：“这三个货，跑得比兔子还快，下次再来本小姐让他们真赌命。”剑柔儿收剑入鞘，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剑刺进百赌命肩膀的时候，她的手腕被那胖子捏了一下，现在还红着。

林煜刚站起身，雾气里忽然传来一声阴冷的笑。

不是那种逃窜时撂狠话的笑，是那种胸有成竹、猫戏老鼠的笑。笑声在裂谷间回荡，被那些蠕动的裂缝吞进去又吐出来，变得支离破碎，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冷笑。

百毒侵从雾气中走了出来。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绷带被黑血浸透了，脸色还是青的，但嘴角挂着笑，不是之前那种僵硬的笑，是那种有恃无恐的笑。百毒行跟在他后面，腿上的伤还没好，一瘸一拐的，但独眼里的怨毒比之前更浓。百赌命走在最后，捂着肩膀，鼻子还在往外渗血，但他也在笑，露出那口黄牙，笑得像个偷到鸡的黄鼠狼。

吕卿卿盯着那三个人，美眸里满是嫌弃：“你们还回来干嘛？送死啊？”

百赌命嘿嘿一笑，往旁边让了一步。雾气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不是走，是飘。他的脚没有踩在地上，离地面还有一寸，灰白色的袍子拖在地上，却没有沾上一粒灰尘。他的脸上没有疤，没有痣，没有表情，像一张白纸，只有一双眼睛是活的，黑得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他的腰间没有挂晶石，没有带兵器，双手笼在袖子里，像来散步的。

但他的气息，像一座山。

林煜的呼吸停了一瞬。这种压迫感他见过，在万兽渊，冷灵出手的时候。不，比冷灵更强。冷灵是五品源海境巅峰，这个人是二品武极境。。

百毒行上前一步，独眼扫过林煜四人，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利刀门内院长老第一人，界元一刀。你们四个能让他老人家亲自出手，死了也该瞑目了。”

界元一刀。林煜的黑眸盯着那张白纸一样的脸，心里沉了一下。利刀门内院长老第一人，二品武极境。这种级别的强者，不是他们四个能对付的。

“你们利刀门还真是看得起我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万兽山妖门帮栽了，你们就急着来送人头？”

百毒行的脸抽搐了一下，独眼里的怨毒浓得像要滴出来。“死到临头还嘴硬。”他转向界元一刀，语气变得恭敬，“长老，这四个小子就交给您了。晶石的事，我们回去再禀报。”

界元一刀没有说话。他看了百毒行一眼，只是一眼，百毒行的身体僵了一下，低下头，后退了几步。界元一刀的目光从纵轻歌身上扫过，从剑柔儿身上扫过，从吕卿卿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煜身上，停住了。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那口井，看不到底。林煜感觉自己像被一头猛兽盯上了，脊背发凉，但他没有低头，黑眸与那双黑井对视，谁也没有移开。

界元一刀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枝，但每个人都能听清。“圣源学府的弟子，在本座面前，不跪？”林煜的黑眸冷了一下。“你算什么东西？”

吕卿卿差点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硬是忍住了。界元一刀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生气，是意外。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一个一品神印的小子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探出来，五指微张，朝林煜虚虚一按。

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下来，不是源气，是天地之力。二品武极境，已经可以调用天地之力了。林煜感觉有一座山压在肩上，膝盖弯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没有跪。霜月风阕剑上的三色光芒暴涨，赤红、透明、暗金三色交织，撑在他头顶，像一把伞，挡住了那股力量。剑身颤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在呻吟，但没有断。

界元一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赞赏，是好奇。一个一品神印的小子，能接他一招没死，还能站着。他收回手，那股力量散了。林煜的肩膀松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有意思。”界元一刀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他的右手又探了出来，这一次，五指的指尖亮起了黑色的光芒，不是雾气，是那种纯粹的黑，像能把光都吞掉。百毒行退得更远了，百赌命也退了，三个人缩在雾气里，脸上满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