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黑膻主人当下毫不伶惜,右掌提气,例朝自己的左手劈去!
横竖那末左臂已经枯萎不甚,倒不如壮士断臂,废掉这“腐骨之蛆”,免得牵一发,“误”全身!
“拍勒”一下骨肉断裂声!黑瞳主人当机立断,终于即时斩断了自己的左手,炽热无比的鲜血登时如泉喷出,经王只觉腥风扑面,想不到连她喷溅出来的血竟也蕴合一道热劲,一惊之下借身一闪,接着,他赫然双足一蹬,复向仍处于呆然状态的孔慈抓去!
她的下一个目标竟是——孔慈!
黑瞳主人当然不会给他这样轻易伤害孔慈,也顾不了自己左肩断裂处不断迸出的鲜血,身形一幌,已如鬼魅般掠至孔慈身畔。
再度挺掌迎抗经王的爪!
殊不知黑瞳主人在失去四成摩诃无量、兼且断去一臂之痛,心慌意乱下,居然一时无法瞧出经王此爪只属虚招,他霍地抽瓜,个回身……
赫然已把孔慈手中已被开启第二重的达摩之心……
抢夺过来!
不!
可以翻转世间的达摩之心……
到头来居然落在极度邪恶的经王手上!
天啊!
“畜生!快放下达摩之心!”
黑瞳主人柳眉倒竖,第一次如此此声色俱厉,放声怒喝,且还想怒喝声中,欲一把夺回达摩之心;可惜,经王乍得她的四成摩诃无量,比前更神元气足,身手矫健不少;反之,她自身乍失四成摩诃无量,且还在不断淌血,身手已窒滞下来;这一出手,竟未能触及经王衣袂,经王更北势后跃,高举手听达摩之心,张狂地道:
“怎么样?老虔婆!你适才的威风去了哪?你已经奈何我了!若你真的想得回达摩之心,便带黑瞳跟着来吧!”
“我会在少林庭园等你!哈哈哈哈……”
笑声暴起,经王的人亦随声暴起,竟然就以血肉之躯撞破洞顶,腾身而上,转瞬己消失得无影无踪,仅余他狂笑声的回音!
这个圣门地洞,位于少林木人巷的尽头,而木人巷,却是一向嵩山深处延伸,少说也有二、三十丈之深;经王能破开二、三十丈的洞顶而直上地面,任其元经元道第十三层何等不可思议,亦绝不可能!然而此刻吸摄了四成地极摩诃的他,便不难办到.可见他的功力己在刹那之间大增!
想不到形势在黑瞳主人为救步惊云的一念之仁间,完全逆转,真是始料不及!
经王骤去,迄今被黑膻主人放在地上的魔娘,立时忍着重伤之痛,关切的问:
“主……人,你怎么……样了?你的左肩,仍在……淌血……”
黑瞳主人却若无其事的答:
“我……并没有什么。”说着,已戟指点向左肩要穴,制止鲜血从断臂之处溢出,隔不多久,血终于止住,停了下来。
步惊云静静看着这盖世魔者负伤的背影,看着地上她那条因救他而斩下来的断臂,遂地张口道。
“你——”
“本不需要救我。”
“本不需要如此。”
黑瞳主人并没回首看他,只是茫然眺着前方,答:
“是吗?不过,本座却认为有此必要!”
步惊云的瞳孔在收缩,他似乎不知道黑瞳主人将会说些什么。
黑瞳主人道:
“步惊云,其实,本座最讨厌看见你这张本来长得不俗的脸,因为你的脸,总令我记起一个曾令我异常痛苦、一个极度无情无义的男人……”
步惊云明白,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当然便是那个“神”了,他原与他一模一样!
“不过,你的脸,却与你的心并不一样!”黑瞳主人复再续说下“你虽然拥有一张看似无情无义的不哭冷脸,然而你曾经所干的一切,本座全都晓得!”
黑瞳主人说至这里,不由“唉”的长长叹了口气,终于回首,凝眸看着步惊云,仿佛已看穿他那颗铁包着烈火的心,她道:
“你为你娘玉浓所干的,甚至你为你继父霍步天所干的一切,本座亦曾有所闻!你为了报霍步天这个不是父亲的父亲的知遇之恩,不惜忍辱负重,沦为仇人雄霸的弟子,在他的身边静候时机复仇,这颗有养育之恩非报不可,宁可被千夫所指的心,便足以证明你是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你和黑瞳一样,都是为复仇不惜牺牲自己一生幸福的孩子!
若然连你们这些人有难,我也见死不救,那,本座苦练百多年的摩诃无量要来干啥,本座又有何颜面要——渡尽众生?”
是的!亦因如此,她也不惜牺牲一条左臂,与及四成摩诃无量去救一个人,她认为绝对值得!
只因为她救的,真的是一个人,一个有心有血有肉有情的人!
只要她认为值得的、应该对的事情,她绝不言悔!这就是她宁愿为魔、不愿为人的原因!做人,往往都有大多的拘束、制肘,身不由已,不能干自己认为应做的事!
步惊云遂地也道:
“你——”
“也绝对有资格——
渡尽众生!”
黑瞳主人闻言斜斜膘他一眼,微应:
“哦?”
步惊云破例解释:
“因为——”
“你与黑瞳一样——”
“都是一个——”
“比男人更坚强的——”
“女人!”
不错!当大部分江湖好汉,与及自命不凡的男人们在武林浑稀忘我地争名逐利的时候,却有两个女人一一黑瞳及其主人,一个为救那逾千之鬼而险些牺牲性命,一个却为众生争取平等而不惜百年二百年的努力,甚至背弃爱情,她们的辛酸、凄苦又有谁知?
怎不教天下男儿蒙羞?
也许,死神、黑瞳、与及黑瞳主人,甚至已伤倒在地的魔娘,都不是为了自己而生存的人;他们这些人能坚强地、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只为了别人,只为了一个永存在心而又未达成的心愿……
他们,其实是同一类人,同一类为了心中认为对的事,而不计较世人如何鄙视自己、甚至千夫万夫所指的人!
乍闻步惊云这个从不喜说话的死神,也为自己说了一句鼓励的话,黑瞳主人却只是淡淡一笑,只因为,如今并非是她可以开怀大笑的时候……
而是她实在需要担忧的时侯!
她斗地岔开话题,不知是因为担忧,抑是不想面对步惊云的鼓励:
“步惊云,本座实在很高兴你力本座所说的这番话,可惜,目下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高兴下去了……”
“眼前形势已经大大逆转,经王不但吸摄了我四成摩诃无量,功力大增,且还乘乱夺走了达摩之心。”
“最令人担心的还是达摩之心!若达摩之心落在本座手上,也还罢了!但如今达摩之心落在经王这疯子手上,恐怕,人间将有大劫发生……”
是的!更何况经王抢去的是已被开启第二重的达摩之心,极有可能,他如今已阅毕那段关乎黄金之海所在他的记载……
“所以——”黑瞳主人又道:
“如今我们的问题,已不是本座得到黄金之海,会否循序改变人间的问题!而是必须从经王手中夺回达摩之心,不!即使现在能夺回达摩之心,亦已迟了,经王敢情已阅毕黄金之海的所在地因此最撤底的解决方法,例是把经王——”
“干掉!”
说到这里,黑瞳主人语音稍顿,一双柳眉己皱成一线:
“步惊云,你可知道,何以吸摄了我四成摩诃无量的经王,为何不留下来与本座交手?而要先夺取达摩之心溜走?”
步惊云眉头一皱,答:
“因为……”
“他只吸摄了四成,”“仍是不敌你的——”
“六成?”
黑瞳主人苦苦一笑答:
“错了,经王所吸的四成地极摩诃,虽较我的六成少,但他自身有无经无道第十三层,刚才我与他爪掌相碰之时,还感到他体内有另外一道积累了七十多年的功力,再加上我仍不太熟悉的回元血手,他如今的实力,甚至可能与本座相距不远。他刚才溜走,或许缘于他需要时间,把吸摄我的四成摩诃无量,完全融于自己体内,据为己用……”
说得对!步惊云亦深表认同!
摩诃无量并非等闲内功,纵是身负摩诃无量多时的步惊云,也需经“瞑眩之关”,方能把它化为己用;纵使经王的回元血手可以比步惊云的“瞑眩之关”更快化摩诃无量为自身功力,也不能立即使用,恐怕,经王此时正在忙于融合那四成摩诃无量……
黑瞳主人道:
“因此,唯今之策,例是必须尽快追上经王,在他犹未能完全融合摩诃无量的惊世力量之前……”
“杀掉他!”
一语至此,黑瞳主人又看了看步惊云身上因“瞑眩之关”而弄致的斑斑血渍,复一瞄仍然呆立的孔慈,与及倒在地上的魔娘,叹道:
“我本想把你们三个留在这里!但你尚处于瞑眩之关而未能自破;黑瞳的精神亦因孔慈仍处于六感七识难办的境界而犹未能完全复苏,魔娘更是身负重伤;而这个圣门秘洞却因刚才我与经王的初度交手,已经开始摇摇欲堕……”
是的!步惊云触目所见,整个圣门地洞的所有洞奎已在作响,沙石逐渐落下,在刚才两大高手的互相轰击下,如今,整个圣门晒儿洞似将快要倒塌……
黑瞳主人道:
“看来,本座己不能把你们三个留在这里!既然如此,唯有与你门……起去追……经王吧!”
“一起追经王?可以吗?黑瞳主人目下仅余右臂,怎能挟着三个不良于行的人追踪经王,难道她有三头六臂不成,黑瞳主人当然并无三头六臂,但,她仍有……”
六成摩诃无量!
六成仍然可以呼风唤雨、叫风云变色的摩诃无量!
就在她语声方歇之际,她霍地复再仰天高呼一声:
“起!”
拉着右臂一扫!
一道无形的力量猝地把步惊云、孔慈及魔娘三人一卷,他们三人赫然随着跃身而起的黑隍主人,一起向上飞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