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做父母的人总有操不完的心,莫云逍也没让她爹娘安乐几天。
几年前。一个从京城来做绸缎生意的商人用马匹作抵押品作弄了莫云逍一回,她不甘示弱,两个人就针锋相对地打起了擂台。你瞅着我的破绽来捣个乱,我又乘着你不备去拆下台。莫钟书与潘慧言见他们的斗法都还算得斯文,便放下心来,随便他们去闹。谁知道这两个小孩子斗了两年,突然就化敌为友,接着他们的友情迅速升温,一个非卿不娶一个非君不嫁了。
潘慧言本来正在发愁女儿的婚事。到处相看女婿人选,听到这个消息,吓得手中的杯子也握不住。“哐当”一声,那杯子砸到地板的青砖上摔得粉身碎骨。
莫钟书见她反应如此之大,倒想象出当年她突然跟家人宣布要等着出海未归的自己时丈母娘的表情,就忘了计较女儿的突然袭击。咧开嘴笑了起来。他不怒反笑。不但吓坏了妻子,就连女儿也紧张不已。
莫钟书笑够了,才正色对女儿道:“既然你们都打算好了,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吧。”
他的未来女婿姓吕名晓阳,是信郡王的二儿子。潘慧言的眉头紧锁,她曾在京城住过小半年,对那班权贵实在没多少好感,可不放心把女儿送到郡王府里去。
莫钟书安慰妻子道:“那信郡王只是吕熠的堂兄弟。没什么本事,不过人似乎还算老实。只在朝中占了个闲职白领俸禄,只要他不参与朝堂上的争斗,便没有什么砍头抄家的风险。”
“信郡王妃有三个亲生儿子,吕晓阳是中间这一个最不受宠的,他的长兄才是郡王世子。”
“那不更好?要不他们怎么会放任他出来做生意?那信郡王府人多开销大,现在就靠晓阳的绸缎庄支撑着呢,要是有哪个敢给咱们女儿气受,就叫逍儿用银子砸死他!”
这话并没让潘慧言宽心多少,“那信郡王府里妻妾成群,嫡子庶子一大堆,终日闹得乌烟瘴气的。咱们家又简单清静惯了,逍儿嫁过去怎么受得了?”
“夫人这是要怪为夫不纳妾了?那现在马上补救如何?”
潘慧言瞪他一眼,“想得美!”
莫钟书受了她一记粉拳,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做儿子的不能阻挡。如今是咱们的女儿要嫁人,当爹娘的也无何奈何。这些年咱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逍儿也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小姐,你看她前几年与那吕晓阳打擂台的结果就知道,她也有智谋心计的,将来到了郡王府,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直到许多年之后,潘慧言才承认,她的女儿找丈夫的眼光一点也不比她差。吕晓阳绝对是男子三从四德的典范,他们家的东边不远处就是卖酱牛肉的刘家老铺,但如果莫云逍指定要他打西边去买酱牛肉,他一定会从西边走,然后绕城兜了一大圈,才转回到东边那刘家铺子去买了酱牛肉回来。有这么一个听话的贤外助帮忙,何况这位贤外助本身也是个能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人物,点金钱庄很快就更上了一层楼,推出更多的理财产品,莫云逍成了京城里的权贵争相讨好的大财神,更别提信郡王府里那些个妯娌了。
女儿出嫁了,儿子也不要他费心,莫钟书便有许多时间对着自己画的世界地图发呆,最终下定决心要去美洲看看,航线也计划好了,自日本大隅海峡穿过,从夏威夷以北过去,到达美洲西岸,这样走风小浪低不辛苦,缺点就是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远离海岸线的,用水补给都不容易,不过他现在有的是钱,干脆再造一条水船随行好了。
莫钟书觉得,大概自己和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心里头都是渴望着称雄天下的,只不过他有自知之明,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成为一个霸主,所以选择了逃避。但到了海上,在他自己的船上,天高海阔,老子就是天下第一,好像万物都凭他主宰。每次走上一条新的航线,他内心就升起一股类似帝王开疆拓土般的豪情,仿佛自己王国的版图也扩大了。等到他厌烦了这种近乎自欺欺人的唯我独尊的孤独感之后,船也差不多可以靠岸了,船上的商品又给他换来大量的财富。让他可以享用世间的繁华。这算不算是航海的一种魅力呢?反正挺适合他的。
建兴帝一听说莫钟书又在策划新航线,忙把他召进京去。这几年澳洲不断运送金子回来,堆满了大庆朝的国库。不过人心总是不能满足的,建兴帝就常常祈祷上苍能再送他几个澳洲。
建兴帝仔细过问莫钟书的航海计划,莫钟书也不好说自己明知美洲大陆就在那个地方,只含糊说自己在岸上呆厌了,就想从这个方向出去看看有没有风景更好的地方,目标未定,归期也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