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来府城,要是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露了真容,后患无穷。
脚步一拐,他停在一处背阴的石壁拐角。
这里摆着个不起眼的杂货摊。
摊主是个驼背瘦小的老头,麻布上乱七八糟摆着十几具面具,有木雕的脸壳,有牛皮面罩,还有几副铁打的凶兽面具。
王川在摊前半蹲下来,视线一具一具扫过去。
最后,停在了角落里那具青铜面具上。
巴掌大小,通体斑驳,铸成一尊怒目龇牙的恶鬼。
左侧眼眶裂了一道细纹,眉心正中,留着一道断刃劈砍的痕迹。
就它了。
他拿起面具,压着嗓子问:
“这脸壳怎么卖?”
驼背老头翻了翻眼皮,把他的身形扫了一遍:
“三两现银,分文不讲。”
他指了指面具。
“城外死人堆里扒下来的老物件,沾过真煞气,避灾辟邪。”
三两银子买一张脸,搁别处是冤大头,搁这儿,买的是命。
王川没还价。
他反手探进内襟,摸出三枚齐整的碎银角子,拍在麻布边上。
老头一把划拉进袖筒:
“客官敞亮,戴上它,神仙也认不出你的底细。”
王川没急着戴。
他右手又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半两,在指尖转了转。
老头的眼神立刻黏了上去。
“掌柜的,跟你打听个动向。”
“客官您讲,老朽在这地道里混了二十年,没有我不知道的。”
老头搓了搓手,喉结上下滚动。
王川指尖一弹,半两碎银稳稳落进他摊开的掌心。
“今夜天煞门后勤堂口流出来的灵药暗盘,摆在哪个字号的棚子里?”
他盯着老头的眼睛。
“特别是,那株断了根须的百年赤玉灵参。”
赤玉灵参四个字一出口,老头脸上堆着的笑,一下僵住了。
他飞快地把碎银塞进鞋帮子底下,左右扭头看了看人流,才压低上半身,凑到王川耳边,声音细得像蚊子:
“客官,你来晚了一步,也想差了路数。”
王川眉心一蹙:
“什么意思?”
“那株灵参,根本没摆在明面上的药棚里卖。”
老头伸出食指,隐蔽地朝深处指了指。
“昨天晌午,天煞门后勤堂口的执事,确实把那株断根灵参运进了地道,原本打算私下找药贩子洗白出手。”
他咽了口唾沫。
“可就在半个时辰前,黑市二当家和天煞门的头目,临时改了主意。”
“他们把灵参,直接押进了地底最深处的地下死斗场。”
“死斗场?”
王川眼神一冷。
“对,天煞门把持的活人擂台。”
老头的语速快了起来。
“今夜是专门给黑白两道亡命徒开的血斗大盘,天煞门把赤玉灵参当成了最高彩头,谁能在擂台上连赢五场,踩着五个好手的尸体站到最后,这株纯阳大药,连同三千两赌池彩头,当场端走。”
三千两,够寻常三口之家吃上一百多年。
难怪有人肯拿命来换。
老头抬眼打量了王川一遍,摇了摇头,好心劝了一句:
“客官,要是为了求药,趁早死了这条心,那死斗场不是人待的地方,上台就得签生死契,刀剑无眼,骨肉横飞。”
他啐了一口。
“天煞门把灵参摆在擂台上,就是拿阳性大药当鱼饵,专钓那些急着破关、或者身负暗伤的亡命武夫,好在赌桌上狠抽血佣。”
“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被抬出来扔进化尸坑,你就算有万贯家财,到了那儿,也只能拿命换。”
死斗连胜,以命换药。
苏照澜的情报没错,天煞门确实带了药进场,只是这帮宗门恶鬼,比想象中还要贪。
拿钱买,这条路断了。
王川站直身子,把那具青铜恶鬼面具举到脸前。
“咔哒。”
皮扣在脑后扣紧,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