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看。”
女人按住一行字。手在抖。
“陈四喜。”她念出声,“南边滩口,五年前上船。”
她抬头看许文静:“我妹妹。我不是来接货的。我是来找人的。”
许文静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桑贵在船尾喊起来:“账是假的!他们连夜伪造的!你们信不信!”
没人理他。
许文静把账册摊在船头,让海风吹了半刻。然后指着纸边。
“桑记账房用的本地竹纸,吸了夜潮,边口发皱。新写的字,墨会洇。”她看桑贵,“你自己看,哪个字洇了?”
桑贵凑近。看了一眼。闭嘴了。
秦川看着黑旗船的右舷。
“第三块板,整块卸下来。”
板卸了。板后还有缝。
“夹层下面,还有夹层。”秦川跳进舱底,敲了三下,“撬。”
里面没有货。一只小铁箱,上了三道锁。旁边一沓回程信件。
柱子掏出两根簪子撬锁,撬崩了两根。
周美玲提着旧凿下来,沿焊缝一敲。箱子开了。
秦川往里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他让所有人退后三步,包括周美玲。
周美玲退了,退到第三步停下,盯着他的脸。她躲了三十年,见过的场面不少。能让秦川变脸的东西,不多。
秦川合上箱子,抱在怀里。
“账拆三份。”他上到船头,“一份封好,送镇上。一份抄出名字,给陈家丫头和各家滩口去认人。”
“第三份呢?”林秋月问。
秦川把最关键的一沓收进怀里。
“南线丢了账,三天后大潮,一定派船来收尾。”他看着湾口,“这本,是饵。”
夜里轮值守船。
周美玲没回村。她搬了块船板,坐在秦川旁边,隔着一尺。
退潮了。两人提灯下滩涂挖蛏子。挖了半篓,周美玲把那把刻着“周”字的旧凿递过去。
“还你。”
秦川接过,借着灯光翻过凿柄。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周美玲低声说:“我爹说,这凿传给谁,谁就是周家的人。”
秦川握着凿,没还,也没说收。
周美玲也没催。她弯腰继续挖蛏子,挖得比刚才快。
后半夜,许文静在滩台整理要送镇上的那份账。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了。
页角被撕走一块。撕口发白。
刚撕的。
船上押着的人,一个没松过绑。撕页的,在自己人里。
她没声张。把纸角收进袖中。
天蒙蒙亮,她在滩台角落捡到一团揉皱的纸。展开,残着半个名字,半个凿号。
凿号她认得。周家船坊的记年,正是收条上那一个。
半个名字,起笔是一个“周”字。
她抬头。周世海在船边补船板,锤子起落,节奏不对,他敲了三次才钉进一颗钉。
她又看向另一边。秦川和周美玲并肩坐在滩台上,一尺的距离,一夜没变过。
许文静把纸角攥进手心。
账册上写着“收船人”三个字的那一栏,到底该是谁的名字。
天亮之前,她必须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