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推酒杯,惬意地说:“阿迪娘,时间还早,合菜回来再吃吧,走,去河滩,我也去舞两趟,练练这老胳膊腿。”
吴阿妈摘下围裙,对吴迪说:“带着景倩一起去吧,她难得看到这样的风俗。”
吴迪摆摆手,“阿妈,你们带她一起去吧,我有些累了。”
景倩忙站起说:“伯母,不用了,我在这里也能看到。”
吴阿妈不再坚持,快步去追赶吴阿爹和不凡。
吴迪对景倩说:“你应该去看看的,我们这里过年的风俗,延续了上千年,在城市里是看不到的。”
景倩笑了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问道:“不凡刚才惹你生气了吧?”
吴迪摇摇头,“童言无忌。大嫂,我很喜欢不凡,怎会生他气,从他现在的性格中,能看出大哥的影子。”
景倩看着吴迪,他却躲避着她的目光:“一定要叫我大嫂吗,是在提醒我的身份吗?你知不知道,这个称呼就象个枷索套在我们的身上。”
吴迪沉默以对。
景倩又喝干了杯中的酒,吴迪不能不说话了,“你不能再喝了,这酒虽然爽口,但也会醉人的。”
景倩并不听劝,反而示威般地又喝了一杯,“你敢说你不关心我吗,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有感觉,如果真是那样,你为什么要一次次迁就我,让我心存幻想?”
吴迪想起身离开,但他不能,是不忍,“大嫂,咱们现在不谈这方面的事好吗?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仍感觉到方晶就站在我身旁在听,你能跑这么远找到我,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我现在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来认真考虑这件事。”
景倩凄然一笑,“方晶妹妹真的很幸运,能有你这样一位至死不渝的爱人。你们那场特殊的婚礼,在你离开之后,已轰动了天都,令人向往。我真的好羡慕她,如果有人能这样待我,我也愿意死一次。”
吴迪奇怪地看着她,“徐大哥生前不是待你很好吗,你们的感情也算是很深厚啊。”
她摇着头,又一次端起了酒杯,吴迪已感觉到她明显的醉意,忙伸手阻挡,两手相交的一瞬,竟有电流传过,吴迪忙松开了手。
景倩幽幽地说:“我上高中时,他看上了我,三番五次到学校闹事、纠缠,以至学校把我开除,父母把我赶出了门,无依无靠只能跟了他。十八岁我便为他生下了不凡,人人都知道他爱老婆爱家,他自己也自认为很爱我,给了我一切,甚至死了,还给我留下那么大的家产。”
她又为自己斟满了酒:“吴迪,你认为我需要这些强加给我的东西吗,他总是自以为是,从未顾及我是否爱他,是否愿意接受他的安排,他始终也未意识到,他的爱毁了我一生。”
景倩的诉说令吴迪惊异万分,他没想到徐烈风与景倩美满婚姻的表面之下,竟是这样一个故事,心中不由生出了怜悯。
辞岁酒的后劲渐渐开始发威,景倩的双眼已经如秋水般迷离。吴迪悄悄撤走了酒坛,为她舀了一碗米花糖水醒酒,他为景倩一次次在他面前卸去高贵的伪装而感动,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已不是那个优雅娴静、气质高贵的贵妇,而是一个柔弱无助、企盼爱情的小女人。
她紧盯着吴迪又问:“你忘不了方晶是个借口吗?还是你害怕,无法给你的江湖兄弟一个交代,才不愿接受我?”
吴迪的豪情,被这句话激发了出来,他大声说:“我爱谁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更不会以方晶为借口。现在方晶的影子占据我整个头脑,我需要时间。”
景倩看到了希望,她握住了吴迪的手,眼中闪现泪光,“我会一直等你忘了她,我唯一希望你做的是,不要再叫我大嫂,这个称呼让我觉得你离我好远……”
吴迪郑重地点头,这算是一个承诺吗。
河滩上突然传来欢快的惊叫声,吴迪拉起了景倩,走出堂屋,“景倩,打河怪开始了。”
两人并肩站在廊街上,扶栏往燃着篝火的河滩望去,只见五个由专人装扮的、形态各异的河怪,乘人们不备,从河水中一跃而出,张牙舞爪地分头扑向了人群,一场万众一心打河怪的游戏,将除夕夜的欢乐推向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