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心宁刚要去上班，突然接到张老板打来的电话，说“那件事办好了”。除了曾为赵亮工作的事求过他，方心宁想不起自己还曾拜托过他什么，就问：“哪件事？”张老板说：“这下你放心好了，在你女朋友面前捣乱的那家伙，让我给办了。”

真的吗？天呀！失去了才觉珍贵。方心宁又回忆起季梅婷对他的种种好。他顺手在宿舍里翻箱倒柜找出她最漂亮的一张照片，要带回办公室，放到那个小摆件里。自从纪红飞送给他这个精致的小摆件，他就在放照片的地方贴上了一张课程表。现在，他要换上季梅婷的照片，天天与她面对面。他觉得自己从前总是偷偷摸摸地，现在应该明确告诉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了：自己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是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

方心宁后来形容自己此时进入了痴狂状态，对这份根本没可能的爱情，竟然会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凭着这样虚妄的喜事，精神也可以长一些。方心宁早早就去学校。

学校大门不知让什么人用建筑垃圾堵死了，车辆已经无法进出，只有人可以进去。

什么人会这样恶作剧？

来到办公室，已经有几位老师在谈论这件事。原来，为学校盖楼的包工头为了要钱，把学校大门给堵了，他们承建的半拉子工程就撂在那儿，没人去管。任南德的办公室内外挤满了人，吵吵嚷嚷。

“眼看学校不行了，包工头着急，想尽办法逼款。”一个老师说。

“听说银行里也催着还贷。”

“去年的时候，银行还想着让泰云追加贷款，今年怎么就反过来了呢？”

“屋漏偏遭连阴雨，大银行还怕挤兑哩，别说这样一个小学校。”

“还是先想想我们自己吧，工作怎么办？工资怎么办？今后的生活怎么办？”

理想是遥远的风景，现实是脚下的实地；道路太过崎岖，必然影响到游历者的心情。而泰云的衰败，对方心宁的打击尤大，毕竟他在这所学校寄托了太多的希望。

方心宁取出季梅婷的照片，卡在小摆件上，刚好合适。这张照片是季梅婷上大学时在学校花园里拍的。人站在一棵桃树的后面，人面桃花相映红。这也是方心宁最喜欢的一张，一直珍藏着。把它贴在这样一个小摆件上，已经很容易让人觉察，但方心宁觉得还不够醒目。他真想大喊，来，来看我的女朋友呀！自从来到泰云，他从没有张扬过跟季梅婷之间的事。可是现在，他就那么地想大声叫嚷、宣布。

人在彷徨的时候，都需要点什么东西来平衡一下心情。不转移一下注意力，情何以堪？

赵芳最先看出了方心宁的变化，并发现了摆件上的照片。她之所以如此敏感，是因为纪红飞也送她一个小摆件，而且她在上面摆放了女儿的照片。

赵芳问：“这是哪个演员的照片吧？主演过哪部片子来着？”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问。

方心宁有些自豪：“我女朋友。”他第一次在同事面前说起关于女朋友的事，感觉脸上有点儿火辣辣地烧。

赵芳审讯似的问道：“你女朋友？叫什么？哪里人？”方心宁自豪地说：“姓季，在辛成市工作。”没有把握的事从来不说的方心宁，今天却把一件毫无把握甚至是没有可能的事这样张扬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