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亲事

看着儿子委屈成这样,杨氏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凭什么要亲上加亲,就得牺牲我儿子的幸福?这算哪门子的道理!不行,明儿个我便去跟老夫人提一提,尽快将亲事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杨氏是个效率派,说风就是雨的。

卢少棠正是知道她这个性子,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用激将法,让杨氏早日去裴府提亲。否则,等宫里的那位闲下来,媳妇指不定就是别人的了。

卢少棠正得意着,为着达到了目的而沾沾自喜。杨氏忽然回过神来,一脸疑虑的望着自己的儿子。“棠儿啊…说了半天,你的意中人是哪家的小姐啊?”

卢少棠脸上一僵,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于是凑到母亲大人的耳边,叽叽咕咕的说了好半天。

宁安堂

“母亲…母亲您起身了吗?”翌日天刚蒙蒙亮,杨氏就梳妆打扮了一番,命丫鬟提着小灯笼就到老夫人的院子里来请安了。

老太太昨儿个高兴,多喝了几杯,这会儿还在榻上歇着呢。被外头的嚷嚷声吵醒,难免会心生懊恼。“什么人在外面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服侍在跟前的老嬷嬷仔细的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小声的在老夫人耳边回道:“老夫人,好像是大夫人…”

“想来也是她!这府里,除了她之外,还有谁会这般没规矩!”提到这个媳妇,凌氏就一阵头疼。

“罢了…让她进来吧。”老人家睡眠本就浅,被吵醒了便也没了睡意。

老嬷嬷伺候凌氏梳洗完毕,又拿了个软枕垫在她的腰后,这才让丫头去将人请了起来。杨氏一阵风似的刮进来,不等老夫人数落她就噗通一声在凌氏面前跪下了。“母亲…媳妇有事恳求您做主!”

“你又有何事?”想到每一次杨氏的恳求都令她很不愉快,凌氏的脸色就如窗外的景物一样,结了霜。

杨氏这一次却是笑嘻嘻的,说道:“母亲…棠儿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娶妻了?”

“你倒是偏心的可以…卿儿都还未成亲呢,就只惦记着自己的儿子!”凌氏虽然也疼卢少棠这个嫡孙,但嘴巴上却不饶人,不想让杨氏好过。

杨氏是个大大咧咧的,倒也没将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放在心上,对老夫人的责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卿儿和棠儿一样,都是我的儿子,媳妇绝对不会厚此薄彼的。只是,棠儿是自个儿看中了一家的小姐,所以才央了媳妇过来,想让老夫人给个恩典,早点儿将亲事定下来。”

老夫人顾不上跟这个儿媳妇较劲,倒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卢少棠的亲事上去了。“哦?棠哥儿看上了哪家的闺女?”

说到这个,杨氏脸上与有荣焉,爽快的应道:“就是相府的嫡孙小姐。”

“相府的嫡孙小姐…”老夫人年纪大了,记不住太多的事儿,还是身边的嬷嬷善意的提醒,才想起了这么一号人来。“原来说的是她…”

“棠儿虽然是个没本事的,但好歹也是侯府的长房嫡孙。以往媳妇相中的那些大家闺秀,他是一个都没瞧上。如今,好不容易自个儿看上了一位,媳妇自然想尽办法也要替他娶回来。更何况,对方家世也不差,与咱们侯府也算是门当户对…”杨氏怕老夫人不同意,还十分中肯的说了一大堆。

凌氏倒是没说不可以,只是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原本她的打算是从娘家禄王府的侄孙女当中选一个给嫡孙做媳妇,也算是亲上加亲,让两大世家的关系牢不可破。只是这一代的禄亲王却是太子一党的,她便一直犹豫未决。

镇北侯府乃是清贵之家,一直效忠的也只有皇上一个主子。故而夺嫡之争,侯府从不参与。作为侯府的人,她考虑的更多的便是侯府将来的兴盛。可是禄王府那头她也放心不下,如此一来便有些为难起来。

“母亲…”杨氏见老夫人怔怔的好半晌回不过神来,忍不住拿起帕子在她老人家眼前晃了晃。

凌氏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心中愈发的不舒坦起来。“即便是棠哥儿看中了人家姑娘,也用不着急于一时吧?”

“怎么能不急!”杨氏火急火燎的站起身来,根本忘了老夫人还没叫她起来呢。“母亲您是不知道,那姑娘虽说刚到京城不久,可是美名却已经传了开来。说是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学有才学,还是个性子温和知书达理的,比起相爷的亲闺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杨氏其实也没怎么关注过裴相爷的这个便宜孙女,只不过为了老夫人信服,好让儿子早点儿娶到媳妇,所以才将裴瑾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老夫人半信半疑的打量了杨氏一眼,哼道:“果真如你说的那么好?”

“自然是好得不得了…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名门公子赶着上门去求娶了!”杨氏夸张的说道。

老夫人高贵典雅的端坐在主位上,仪态优雅的喝着茶。杨氏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婆婆,缩了缩脖子,便不再吭声了。

“既然是棠哥儿中意的女子,那就派人去打探打探。若是真如你说的那般好,便娶回来吧。”沉默了好半晌,老夫人才慢悠悠的开口道。

裴相爷乃是三朝元老,又极得皇上信任。即便是刚继位的新皇,对他这个首辅大臣也是恭敬有加。

想来,与相府结亲也是大有好处的。

相府

“老夫人,婉夫人派人送了封书信来…”章嬷嬷犹豫了良久,才揣着那封有些烫手的书信来到庄氏的跟前。

因为太子被废,贬为庸王。虽说裴婉与裴家是割不断的血亲,但事关重大,所以,章嬷嬷便将碗昭仪的称呼改成了婉夫人。

庄氏刚打了个盹儿,精神头还算好。听说裴婉送了信来,眉头却不由得皱起,脸色显得有些沉重。

太子与硕王的夺嫡之争,总算是结束了。今上仁慈,没有对太子赶尽杀绝已经是颇为难得了。太子虽然被废,但好歹也是个亲王。虽说是没了自由,但好歹也是好吃好喝的供养着,没有苛待了他。裴婉身为庸王府的妾,自然也不会缺衣少食的。此刻送来书信,究竟想干什么?

“听说年前,和王府将太子妃接回去了?”庄氏虽然忙着打理相府的后宅,但是京城里的奇闻异事也一直在关注着。

太子失势,和王府便将郡主接了回去,想要跟太子撇清关系,虽说有些不地道,但瑾瑜郡主一直以来都是和王府的掌上明珠,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如今裴婉也送来书信,不知道是不是也想效仿太子妃?

章嬷嬷低着头,答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罢了,将书信拿给我。”庄氏叹了一声。

毕竟是裴家的人,若是置之不理似乎也说不过去。毕竟,庄氏也是做娘的,也有个女儿即将嫁为人妇,心肠总归是软的。

章嬷嬷将书信顺了顺,递上前来。

庄氏拆开信来,大致的浏览了一遍,眸光忽然变得暗沉起来。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裴婉竟然在这个当口有了身子,还想寻求相府的保护,把孩子顺利的生下来。

裴云姗与裴瑾携手走进来的时候还有说有笑,当见到庄氏那凝重的脸色时,不由得对视一眼,乖巧的闭了嘴。

“母亲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知母莫若女,裴云姗若是连这点儿眼色都没有,就妄被庄氏疼了这么多年来。

庄氏揉了揉额角,将书信搁在了一边。“没什么事,只是太累了…”

“祖母虽然老当益壮,可也要仔细着才好…”裴瑾走到庄氏的另一侧坐下,抬手轻轻地在她额头上按压起来。

庄氏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头疼的毛病似乎颇为改善。“瑾丫头打哪儿学来的这一手,似乎挺管用的?”

裴瑾淡淡的笑着,丝毫没有隐瞒的说道:“孙女打小身子就不好,大部分时光都在床榻上度过,闲来无事便看些杂书打发时间。猥琐久病成良医,渐渐地对药理针灸之类的起了兴趣,所以稍有研究。”

裴瑾的身世庄氏也是知道的,也体恤她自幼丧母,再次看向她的时候,眼里便带了一丝怜悯和疼惜。“你是个懂事的…”

裴云姗见气氛又变得沉重,忙扯开话题,道:“母亲,正月十五的宫宴…”

庄氏的注意力被裴云姗引开,裴瑾也乐得轻松。于是趁着裴云姗母女俩说话的时候,她便将章嬷嬷叫到身边,将刚才那套按摩手法悄声的授于她,半点儿没有藏私的打算。章嬷嬷先是一愣,继而对裴瑾愈发有好感起来。

在雅安堂说了会儿话,裴瑾便起身告辞。

刚踏进静默斋的门槛,就见侍书笑盈盈的走了过来,朝着她福了一礼。“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裴瑾一脸的莫名其妙,问道:“喜从何来?”

侍书咯咯的捂着嘴笑道:“自然是好事情咯!”

裴瑾笑着摇了摇头,只当她说的是玩笑话,并未放在心上。等进了主屋,见侍画也是一脸如沐春风的笑意,这就令她觉得有些不寻常了。

“你们两个丫头,是不是背着我又做了什么?”裴瑾的视线在她们二人身上扫过,却始终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侍画是个沉稳的,自然不会急着宣告这件大喜事。可侍书却不一样,她是个性子急躁的,心里哪能藏得住事儿?于是不等裴瑾逼问,就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给透露了出来。最后,还朝着主子挤眉弄眼了一番,显得颇为兴奋。

卢少棠要上门来提亲?这个消息,让裴瑾半晌回不过神来。心里麻酥酥的,明知道可能又是一场乌龙事件,但心境却与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上一回,他是替硕王来提亲,那时候的她只觉得怒火冲天,恨不得撕碎他那张笑脸。可是这一回,他再一次上门,她心里为何会有隐隐的期待呢?莫非,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他是她唯一接触过并且没有太多反感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