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美代没有回答。她盯着沈满仓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沈先生,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
“佐藤小姐过奖。
“
“我不是过奖。
“佐藤美代压低声音,
“窦文华死了,朱世昌死了——你到过的地方,都在死人。沈先生,你说,这是巧合吗?
“
“沈某是账房先生。
“沈满仓躬身,
“账房先生只算账,不算命。谁该死,谁不该死,那是皇军的差事,沈某管不着。
“佐藤美代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先生,木村课长今天宣布——''烂算盘''一案,因证据不足,暂缓追查。
“沈满仓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不是很好?课长明察秋毫。
“
“是很好。
“佐藤美代笑了笑,
“课长结案了。可我没有。
“她推门走了。沈满仓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佐藤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课长结案了,可我没有。
“这句话,是宣战,也是试探。她手里到底还握着什么牌,他现在还摸不清。木村结案了——因为东京密电让他
“稳
“。可佐藤说
“我还没结
“——她不会放过他。
“满仓,
“钱串子压低声音,
“佐藤这是要跟你死磕到底啊。
“
“她磕她的。
“沈满仓说,
“只要木村按着不动,她就掀不起大浪。可佐藤不是最危险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木村今天宣布结案,是因为东京让他稳。可东京为什么让他稳?
“钱串子摇头。
“因为美日谈判要崩了。
“沈满仓说,
“太平洋那边要出事。日本人现在忙着准备打仗,顾不上华北的一个暗线。可仗一打起来——
“他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天津的棋盘,会比现在乱十倍。乱,才是我们的机会。
“傍晚,秦朗那边传来消息:通译底账收到,津门站如获至宝,嘉奖白银五百块,记大功一次。另:锄奸令四人已除其三,剩胡德旺、孙耀祖二人,限期不变。沈满仓把消息烧了。
“马金堂呢?
“钱串子一愣,
“名单上不是还有马金堂吗?
“沈满仓摇头:“马金堂已经死了——昨夜里死在赌档里,听说是一桩''赌债纠纷'',被人捅了三刀。于三娘的人报的,说不是帮会下的手。
“钱串子咂舌:“那是谁下的手?
“
“不知道。
“沈满仓眯起眼,
“可我知道——马金堂是维持会副会长,跟佐藤走得近。他死得这么巧,巧得像我刚把朱世昌送进去,他就跟着死了。
“他顿了顿:“有人在抢我的活。而且,那人知道我的每一步。
“夜色里,海河的潮声从远处传来。沈满仓望着窗外,心里那本账,又翻过一页——朱世昌死了,马金堂也死了,锄奸令只剩两人。可这两人的死,让沈满仓第一次觉得——这盘棋上,除了木村、佐藤、三宅,还有一只手,在暗处拨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