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被保险人

三月二十八号,礼拜四,二月十九。下午两点三十五,城东区人民法院第二法庭。

林之遥接着往下出示。取样那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放到屏上,见证人的名字签在调取清单底下。

辩护人把照片翻了一遍。

“见证人有了。取的是哪几行,照片上看不出来。”

“哪几行,鉴定书里写着。”林之遥说。

温则鸣把本子从兜里拿出来,搁在膝盖上。

“双方意见记录在案。”审判长说。

第四组是被告人的两份讯问笔录,林之遥摘着念了两段。头一段,章启维说这种表是要退件的。后一段,是去年十一月讯问室里那一问。

“问:五份都看走眼?”

“答:一天几十份。看走眼一份也是看走眼,五份也是看走眼。”

法庭调查完了,轮到公诉意见。

林之遥面前那份公诉意见只有两页,她没有低头看。

“五份体检表,每一份十二行,八行空着。这种表,核保是要退件的。五份,一张都没有退。”

林之遥往被告席那边看了一眼。

“五份,同一个上午,同一只手填的。空着的都是这八行。”林之遥说。

“被告人可以自行辩护。”审判长说。

章启维欠了一下身。

“我听辩护人的。”

辩护人把辩护词对齐了。

“工号是被告人的,辩护人没有异议。工号能证明的,是审核没有尽到责任。五份体检表,鉴定意见说是同一个人填的,那个人不是被告人。被保险人郭长顺系交通事故死亡,有交警的认定。”

辩护人念到这儿,往旁听席那边扫了一眼。

“本案没有一份证据证明,被告人跟那家体检中心有过来往。辩护人的意见是,被告人不构成保险诈骗罪。”

温则鸣后头那一排,有人咳了一声,咳得很低,像是拿手捂着嘴。

温则鸣把本子翻到比对那一页。那一页的抬头写着:惠民,五份。空着的八行他都抄在底下。

他的笔在胸部那一行上停了一下,没有落下去。

“公诉人。”审判长说。

“体检表不是他填的,这一条公诉人不争。他跟体检中心来没来往,被保险人怎么死的,都不是本案要证明的。这种表要退件,是被告人自己在讯问里说的。五份,他一张也没退。”林之遥说。

“被告人章启维,你还有什么要向法庭说的。”审判长说。

章启维站起来,两只手贴着裤缝。

“那五份是我看走了眼。失职,我承认。别的,我没有。”

他坐下了。

温则鸣把笔帽扣上了。

审判长合上面前的卷宗。

“现在休庭。合议庭评议后,择期宣判。”

法槌落下来。

两个法警把章启维带出去,走的是被告席后头那道侧门。走到门口,他把少了扣子的那只袖口攥住了。

旁听席上的人往外走。保险公司来的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温则鸣转过身。郭老爷子在后头那一排站着,脸还朝着那道侧门。旧棉袄的扣子扣到领口,脚边一个挎包。

“你是那个拿棉签的。”老爷子说。

“是我。”温则鸣说。

老爷子把挎包拎起来挎上,腿坐麻了,头一步没迈开。温则鸣伸手托了一下他的胳膊肘,托完就松开了。

走廊上,郑海峰正从楼梯口上来。

“老爷子。”

“小郑。”老爷子说。

“说好了散了来接您。完事了?”郑海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