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叫。那天队排到台阶底下了,我把药收了,跟那个人说,让老太太别等了。我要是不收,她还得再跑一趟。”值班的说。
韩东升的手指在那一行上压着,没有答。
“那个人长什么样。”韩东升说。
“不记得了。一上午几十号人,我低着头写。”值班的说。
“多大岁数。”韩东升说。
“岁数不大。别的真记不得了。”值班的说。
韩东升朝大门口那边偏了偏头。
“大门口那个探头呢?”
“那阵你们来人,调的是出事那一天,监区和医务室那几路。这一间跟大门口的没人要,早盖过去了。”值班的说。
韩东升的手指从那一行上拿开了。
“送药那天附的药单,还在不在。”温则鸣说。
值班的从铁皮柜里抽出一捆单页,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摊在柜台上。
那张药单是从一个小本子上撕下来的,边上有毛。上头写着三种药,一种一行,规格、多少片、哪天到期都写着。
第三行整行划掉了。
药单上没有落款。
温则鸣把药单拿起来,对着窗户那头的光,一行一行往下看。
“划掉这一样,跟第二样,就牌子不一样。”温则鸣说。
“划它干什么。”韩东升说。
“同一种药。”温则鸣说。
他把药单搁回柜台上,冲值班的问了一句。
“药是谁核验的。”
“医务室的大夫。那天上午正好是他坐诊。”值班的说。
值班的翻到那一捆的后头,抽出一张医务室核验的底单。底单上盖了章,只有两种药,底下是大夫的签字。
温则鸣把那个签名抄进了自己的本子。
苏晓棠把药单跟底单并排摆着,看了一会儿上头的字。
“药单上这字,是仿着印刷体写的,一笔一划都跟印出来的一样。送检也够呛。”苏晓棠说。
“那也得送检。”韩东升说。
他把药单往值班的那边推了推。
“替家属把药盒理清楚了再送进来的,你们这儿一天有几个。”
“没有。送来的都是拎个塑料袋,到柜台跟前才往外掏。”值班的说。
韩东升把那一个月从头翻到底。
“整个月,送交人那一格就这一处写的是这两个字。”
苏晓棠把药单和底单收进了袋子。
值班的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本子,翻开,推到她跟前。
“签个字。”值班的说。
出了收发室,大门外头已经排起来了。
大门中间那道小门开着,里头有人叫名字,叫到一个进去一个。排着的人手里都提着东西,被褥卷成一卷拿绳子捆着的,一兜换洗衣裳的,还有提着一袋子药盒的。
台阶底下摆着三条长凳,木头的,漆掉了一大半。
有个拎着一袋药的老太太走到中间那条长凳跟前,拿袖子在凳面上擦了两下,才坐下。
苏晓棠从长凳跟前过,拎药那个老太太叫住了她。
“闺女,拆了封的收不收?”
“得原封的,大娘。拆过的,人家不收。”苏晓棠说。
老太太把袋口扒开,又扎上了。
温则鸣走下台阶,在中间那条长凳空着的一头坐下了。从这儿看过去,那扇小门里头是黑的。
他把自己的本子摊在膝盖上,写了四个字:同一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