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那是他的位置

“不上的呢?”郑海峰说。

“那就多了,轮着来的,名字我记不住。”

“记得住您也不说。”郑海峰说。

钱姐拿勺子在桌沿上磕了两下。

“来吃口饭,顺手搭把手,也得让你们一家一家去敲门?”

“扫院子那个戴雷锋帽的,上没上册子。”郑海峰说。

“他不上。一扫扫了四年,那九个里头没有他。”

钱姐往靠窗那张桌子的桌角看了一眼。那个角今天坐着一个生脸。

“那是他的位子。今天到这会儿,还没见着他。”

郑海峰往前走了半步。

“扫院子那个,姓岳。人没了。”

钱姐手上那把勺子没有放下,勺沿上一滴汤落在她鞋面上。

“哪一天的事。”

“上礼拜三往后那两天,哪一天不知道。礼拜五才找着的。屋里的灶灭了,冻的。”郑海峰说。

“人搁哪儿了。”钱姐说。

“还在法医中心。他闺女昨天到了。”郑海峰说。

靠门那一桌吃得快的那个老头端着空碗过来了,站在锅跟前,碗伸得老长。

钱姐走过去,给他盛了一勺,又添了半勺。

吃得快的那个端着碗走了。钱姐没有回来,在锅那头站着。

“上礼拜二邹淑琴说,台阶上坐满了。我一个都没敢去看。”钱姐说。

“那天我们在巷子口。”苏晓棠说。

郑海峰走到门后,把那件雨衣拿下来了。

“孙广才今天来了没有。”郑海峰说。

“来过了,吃完就走了。”钱姐说。

郑海峰把雨衣折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温则鸣走到锅那头。

“岳满囤最后一回在这儿吃,是哪天。”温则鸣说。

“停之前那个礼拜二。”钱姐说。

“那天他拿饭盒了没有。”温则鸣说。

“拿了。我多给他压了一勺,他说留着第二天吃。”

温则鸣的眼睛落在柜台底下码着的那一摞饭盒上。

“那九个人里,哪几个跟他一块儿干过活。”温则鸣说。

“那得看义工那本册子,哪天谁干的什么,上头都记着。本子锁在楼下社工那屋,社工今天上街道开会去了,钥匙留给义工小舒了。”

钱姐走到楼梯口,朝底下喊了一声。

“小舒。”

院里一个男的答了一句。

“哎,在呢。”

“社工屋里义工那本册子,能拿上来不?这几位要看。”钱姐说。

“能。我给您拿。”

底下的脚步声走远了,过了一会儿,楼梯上有人上来。

上来的就是院里端碗那个男的,袖口卷了一道。

他手上拿着一本硬皮册子,走到柜台跟前,没有往柜台上放,两只手把它掉了个头,递给温则鸣。

温则鸣接过去,翻开了。

册子的边角磨白了。一个人一页,名字写在页头。来一回记一行:哪一天,干的什么,几个钟头,备注。有的页写满了,有的只有两三行。

温则鸣翻一页,苏晓棠拍一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温则鸣合上,递回去。那个人两只手接过去,在锅跟前停了一下,钱姐给他盛了一碗。他把册子夹在胳膊底下,端着碗下楼去了。

三个人也下了楼。

下了台阶,那个人蹲回轮椅跟前了,一手端着碗,抬头看了温则鸣一眼。

“您中午吃了没有。”

“吃了。”温则鸣说。

苏晓棠转过脸来看他。

老人嘴张得慢。那个人等老人把上一口咽下去,才把下一勺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