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手腕上没有

三月九号,礼拜六,正月廿九。上午八点半,市局法医中心。

院里没什么人。门口那两棵杨树还光着,树底下背阴那一块地还冻着。

温则鸣到的时候,陆法医已经在了,站在楼道那扇窗户跟前,手上拿着昨天那份尸表检验记录,看的是最后一页。

“城郊那个法医写的是心源性猝死。”陆法医说。

“我在现场看过了。”温则鸣说。

“看出什么来了。”

温则鸣解着大衣扣子,没有回答。

陆法医把那份记录合上,搁在窗台上。

“我给你搭手。”

八点五十,崔工到了。三脚架先靠在墙边,箱子搁上柜台,底下照样垫了一块绒布,才去开箱子上的扣。

“先扫腕子?”

温则鸣点了一下头。

崔工一边往三脚架上拧相机,一边问了一句。

“这一个腕子上也会有针眼?”

“不知道。”温则鸣说。

崔工把灯往下压了一格。

冷柜拉开了。岳满囤躺在里头,脸朝上,眼睛闭着,嘴角往两边扯开了一点。

三个人把岳满囤抬到台子上。

崔工要关顶灯。温则鸣去门口把灯关了。

侧光贴着皮面,从手腕横纹往上一寸一寸地走。

快门一下一下地响。

左腕,横纹上方一指,两指,三指,四指。尺侧,桡侧。

崔工的灯走到头,停了。

“左腕,未见针孔。”崔工说。

右腕,一样的次序。

“右腕,也未见。”

脑子里那个东西没有动。

它很久没有动过了。温则鸣记得它上一回动,是在技术室开机的时候,说有人替你出好了下一张考卷。往后就再没有过。

崔工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翻着看了一遍,抬头看温则鸣。

“要不要再扫一遍。”

“扫到肘弯。”温则鸣说。

崔工把相机装回去,灯又从左腕横纹那儿开始走,过了四指没有停。

温则鸣看着那盏灯走。

那一截皮肤上有几块老人斑,一道早年的旧划痕,一根一根的汗毛。没有压痕,没有针眼,没有一个针尖大的点。

“两条胳膊,到肘弯,都未见。”崔工说。

脑子里那个东西还是没有动。

温则鸣发现自己一直在等它。

“开吧。”陆法医说。

崔工把顶灯开了。

两只膝盖前头那两块红,陆法医切开看了,皮底下没有淤血。

“冻出来的。”

开了胸,心腔里的血左边是鲜红的,右边是暗红的。崔工拍了。温则鸣抽了一管心血。

“要是煤烟,两边会是一个色。”陆法医说。

陆法医把心捧在手上,顺着冠状动脉一段一段地剖开。

“硬化是有的,这个岁数都有。最窄那一段不到一半,心肌上没有梗死灶,新的旧的都没有。”

陆法医把心搁进托盘里。

“光这颗心,要不了命。”

开腹。胃是瘪的。

温则鸣把胃沿着大弯剪开,摊平在托盘里。

里头一点残渣都没有,只有薄薄一层黏液。

黏膜上散着出血斑,黑褐色,小的只有小米粒大,大的有黄豆那么大,顺着胃壁上的褶子一溜一溜地排下去。温则鸣拿镊子尖点着数了一遍,四十来个。

崔工凑过来拍了三张。

“这个是冻出来的?”崔工说。

陆法医从温则鸣手上把镊子接过去,搁回托盘里。

“冻死的人,十个里头有五六个胃上见得着这个。饿狠了的,也有。”

膀胱鼓着,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