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初二一早

十二点,外头的炮声连成了一片,响了好一阵,中间没有断过。屋里的电视听不见了。何秀兰隔着这一片响声喊了一句什么,温则鸣没听清,点了点头。

她大概是说过年好。

炮声一路稀下去。温国栋站起来把电视关了。

“睡吧。”

里屋的灯灭了。温则鸣没有进去。

他走到厨房。相册还在窗台上,那一摞碗压着。他把碗挪开,把相册抽出来。

头一页是个满月的娃娃,裹在被子里,眼睛还没睁开。

往后翻,三四岁,骑在一个男人脖子上。那时温国栋,头发还黑着。

再往后是上学的。运动会,奖状,还有一张是在河边照的,一只手举着条小鱼。

一页一页翻过去。

这些他一样也不记得。

翻到一张在大学门口照的,他停了。校门口,行李捆在地上,何秀兰站在旁边,手搭在那个学生肩上。

照片上那个学生他认得,就是镜子里那张脸。

可拍这一张的时候,他的意识还没到。

他是那个月睁的眼。学生宿舍,上铺,天花板上一块水渍,底下有人在洗漱,水哗哗地响。他躺着没动,把手抬起来,举到眼前。

那不是他的手。

那年他十九。到今天,七年。

厨房门口有人站着。

“你怎么还不睡。”

“这就去睡。”

何秀兰走过来,把相册从他手底下抽过去,往前翻了几页,翻到那孩子六七岁那一张。

“这张是你六岁。”

“嗯。”

“那天你非要骑车,从坡上冲下去,磕这儿。”

她拿手在自己眉骨上点了一下。

温则鸣抬起手,在同一个地方摸了一下。

那儿有一道疤。

“缝了三针。你当时还没哭,看见我来了就哭起来了。”

“嗯。”

“你打小就这样。问你什么都说没什么。”

何秀兰把相册收了。

“睡吧。”

她把新换的那个灯泡关了。

进里屋去了。

温则鸣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把手从那道疤上拿开。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通讯录,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条,周正堂。

他把手机熄了屏,没有拨。

初一早上院里白了一层,没人扫。踩上去咯吱响,一趟脚印通到院门口。

温则鸣出门的时候把门边那个垃圾袋捎上了。

“放下。”

何秀兰从厨房出来。

“忘了。”

“要放到初五。”

他把袋子放回门边上。

上午楼里来人拜年。二楼那家的男人带着孩子,进门先让孩子喊人。孩子喊完了,何秀兰抓了一把糖塞他兜里,塞完又往里按了按。

“这是则鸣,回来过年的。”

“出息了啊。在市里上班?”

“嗯。”

人走了,何秀兰把门关上,插销没插。

“你王姨嘴快,楼里都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