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枯骨回春惊饿眼,银锭换席慰老肠。

大小便没人伺候,自己没法去,臭烘烘的,遭人横眉冷对,言语辱骂,毫无尊严。

为了这次的八十岁大寿,不想外人看了井家的笑话,井明远夫妇特意安排下人给她洗了头。

洗下来的水黑黝黝的,还有跳蚤蹦来蹦去,虱子漂浮在水面上。

下人因此私下更编排她。

平时看见了就躲远,谁都不想摊上跟她有关的差事。

肚子传来“咕噜噜”声音,井老太疑惑的伸手摸了摸。

自从上了年纪,尤其是井明远结了婚之后,她经常吃不饱饭。

身体麻木了,除了极其恶劣的痛楚,像饥饿感或者虱子攀爬的酥痒感都感觉不到了。

每天起床只觉得头晕目眩,然后摸着墙壁去厨房找点吃的垫肚子。

房间里通风不通阳光,光线暗沉。

井老太摸着腐木门板想去找吃的,却在出门的瞬间被耀目的光线刺得眼泪横流。

立即缩回屋子里。

磨磨蹭蹭,好半天才从墙缝里摸了个包裹出来。

布料陈旧勾丝,跟她身上穿的一样,都是最粗劣的布料。

摊开后,却见一小堆白花花的银子,大坨小坨,一些碎银,还有一沓银票。

这些银钱加起来,足有几十两。

都是老太太这些年自己攒的,大半是七女儿寄来的。

她颠沛流离八十年,知道灾祸向来是防不胜防。

别看这几十两很多,其实到了闹灾荒的时候,也买不了多少米,根本不够看的。

以前舍不得拿出来,想着哪怕自己死了,也可以给徒孙们留个后路,不至于闹饥荒的时候没活路。

现在自己就挺没活路的,她太饿了。

捞了一些银子,又把包裹塞进墙壁缝隙里。

杵着木棍,慢慢的移出家门,向着临安镇最大的酒楼而去。

老太太浑身脏乱,头发又油又酸,一靠近,身上的味道就直冲人脑门。

所以才到临安楼门口就被二狗子拦住。

“死老太婆快走开,别影响我们做生……”

不等二狗子说完,老太太直接摸出一锭银子。

明晃晃的,亮堂堂的。

让人垂涎。

空气里哪有什么酸气臭气,全是仙奶奶您的香气。

二狗子把腰塌下来,用仰视的角度看着井老太。

“仙奶奶您里边请,还有一处极好的位置,靠窗,最符合您高贵典雅的呕……气质。”

“上菜,软烂的,好吃的,黑鱼、熊掌、鲍参翅肚,山珍海味,全部上一遍。”

井老太奢侈的点了一堆珍馐美味。

自然,很多是没有的,也不适合井老太的牙口吃。

二狗子为人圆滑灵巧,按照井老太的特性,点了许多软烂的菜品。

“老太太,您一个人吃得完吗?”

有人调侃的说。

“别吃着吃着,就把最后一颗老牙掉进了锅里。”

酒楼的客人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老太太太老了,牙齿已经快掉光了,平时吃点普通的事物都很费劲。

更何况是一大桌子美食。

二狗子站在老太太身后一丈远的位置,味道终于不怎么冲鼻子了。

井老太没有说话,上一盘吃一盘,实在咬不动的,就囫囵吞。

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她麻木多年,强迫自己忘记了饥饿的感觉,可如今记忆复苏了。

这种饿感令她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

那个时候闹饥荒,人们饿得啃树皮、吃观音土、吃人肉……

她历经万难活下来,或许真的是老天爷眷顾。

既然已经眷顾了,不妨再多眷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