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回援

八月二十七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金沙萨。

陈岩没有睡。

他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身上的作战服一件没脱，靴子也还穿在脚上。窗外是金沙萨零星的灯火和刚果河宽阔而黑暗的水面，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低沉的音乐声。这座非洲中部的大都市在夜晚散发着一种与矿区截然不同的气息——嘈杂、混乱、但也相对安全。

至少他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几个小时前，他通过卫星电话与矿区通过一次话。安德里斯上校告诉他东侧发生交火，一台猎隼被击毁，但入侵者的攻势已被遏制，一名渗透者被抓获，矿区总体可控。陈岩当时稍稍松了口气，叮嘱安德里斯加强戒备，并承诺尽快处理完签字事宜赶回去。

但随后的几个小时里，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他试着再次拨打矿区的卫星电话，第一次占线，第二次通了但没人接，第三次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他又拨了安德里斯上校的个人终端，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接电话的人不是安德里斯本人，而是一名银矛公司的分队长，语气急促地告诉他：“上校在处理善后，暂时无法通话，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但陈岩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四个字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墙角，打开那只灰色的行李箱，露出了里面那台被拆解的猎隼。他在二十分钟内将它重新组装完毕，通电自检，类脑网络顺利启动。然后他打开猎隼的传感器系统，接入了金沙萨的卫星通信网络，尝试与矿区剩余的猎隼建立数据链路。

信号接通了。

但回传的数据让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四台猎隼的在网状态显示：一台离线，一台战损，剩余两台在线但均处于低电量状态——它们的储能模块在持续的战斗中消耗了大量能量，如果没有及时充电，最多还能维持一个小时的战斗续航。

更糟糕的是，猎隼回传的传感器日志显示，在过去一个多小时里，矿区周边检测到了多次不明无线电信号的活动。信号的发射源不止一个，分布在矿区的多个方向，而且发射模式呈现出一种规律性的变化——像是在协调某种多方向、多波次的攻击行动。

对方没有因为一次渗透失败就收手。他们正在重新集结，准备发动第二轮、更大规模的攻击。

陈岩关上猎隼的数据面板，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陆迪峰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的。

“矿区那边的情况你知道了吗？”陈岩开门见山。

“知道。棋手模型通过部署在矿区指挥中心的紫眸模块监测到了全过程。”陆迪峰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但冷静中带着一种紧绷的力道，“渗透者被安德里斯抓住了，但那台装甲车还在东侧外围游荡。而且棋手模型分析认为，对方可能还有未动用的后手。”

“我这边签字的事情是假的。”陈岩说，“我今天下午去了矿业部，那个说要签字的副部长根本不在办公室，他的秘书说那份通知‘可能是误会’。我被耍了——他们把我调离矿区，就是为了削弱矿区的防御。”

“我知道。但我现在没办法立刻给你补人。第二批支援装备还在运输途中，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到。”

“我等不了两天了。”陈岩说，“我现在就回去。”

“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