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单薄的春衫,李明仪甚至能感受到乌兰曜胸膛剧烈的起伏。
李明仪握着匕首的手微顿。
她记得,三年前自己离开时,乌兰曜还没有这么高。
说起她和乌兰曜,也是冤孽。
六年前,他刚被北庭送入长安为质,异族人的身份,加上一头过分醒目的银发,让他在宫中受尽排挤。
那些世家子弟明面上不敢对一国王子如何,私下却总有办法羞辱他。
是李明仪将人从冰湖里捞出来,又提着鞭子,将欺负他的几名世家子抽得哭爹喊娘。
从那以后,乌兰曜便跟在她身后。
像一匹不肯被驯服的狼,却偏偏只肯向她低头。
李明仪垂下眼,看见他露在护腕外的手腕。
浅麦色的皮肤上,横着一道陈旧的疤。
他曾视锁住自己的链条为耻辱,却肯将锁链的另一端,交到她的手上。
她眸光微顿。
“松手。”
乌兰曜没有动。
李明仪手中的匕首向前送了半寸,锋刃贴上他的皮肤。
“娇奴。”
“本宫数到三。”
听到这声熟悉的称呼,乌兰曜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他没有松手,只是垂眸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
方才还像燃着火,此刻却莫名透出几分委屈。
“殿下从前不会对我这样凶。”
“从前你也不会当街抱着本宫不放。”
乌兰曜眉梢轻扬。
“原来殿下是嫌这里人多。”
他说着,当真松开了手。
只是下一刻,又伸手替她扶正了鬓边被风吹乱的步摇。
动作熟稔得仿佛这三年从未横亘在他们之间。
“那等回了公主府,我再抱。”
李明仪:“……”
青黛和青禾刚从车厢中下来,恰好听见这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一旁的砚安却急得脸色发白。
桂花酥摔得粉碎也就罢了,公主殿下若是伤了分毫,他回去要如何向郎君交代?
“殿下可有受伤?”
“无事。”
李明仪收起匕首,看向前方。
那匹发狂的御马已经被侍卫制住,重重倒在地上,四肢仍在不断抽搐。
口鼻中流出的白沫里,隐隐掺着血丝。
乌兰曜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异族骑士上前。
“查查。”
那人应了一声,蹲下身检查马匹的眼睛和口舌,又沿着鬃毛一路摸到耳后。
很快,他的动作停住。
“王子。”
乌兰曜走过去。
骑士从马匹耳后拔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银针极短,尾端藏在鬃毛之中,若非仔细检查,根本看不出来。
针尖已经彻底泛黑。
青黛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给马下毒?”
“不只是毒。”
乌兰曜接过银针,放在鼻端轻嗅。
李明仪走到他身侧。
“你认识?”
“疯乌草。”
乌兰曜将银针交给身后的人,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这种东西生在北庭以北的雪山中,马匹一旦中毒,最初只会变得焦躁,一炷香后便会彻底发狂,直至力竭而死。”
周围侍卫神色骤变。
北庭之物。
偏偏出现在北庭王子赶来的时候。
未免太过巧合。
乌兰曜自然也察觉到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