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置之死地而后求生!

黑先生再度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残忍,更加直白。

白璃浑身一震,心底最后一层壁垒轰然崩塌。

答案无需言说。

折磨她,压制她,碾压她,让她身陷绝境,让她命悬一线,从来不是为了祭阵。

是为了逼他。

逼这位守道人间、心性如铁、道心无垢的人间帝君失控。

人一旦有了软肋,便有了执念,一旦有了执念,便有破绽。

他越在乎,越焦急,越心疼,越愤怒,他所展露的人道力量便越极致,阵眼吸食的龙运本源便越磅礴。

她不是祭品,她是引信。

是这座杀阵用来引爆苏清南所有道运、所有底蕴、所有执念的唯一引信。

九重禁制压的不是她的命,压的是苏清南的心,压的是人间唯一守道者的道心软肋。

刺骨寒意瞬间淹没四肢百骸,比九重法理禁制更痛的是心底翻涌而起的无尽自责。

是她执意入局,是她笃定自己血脉克制影月邪术,是她自以为能独当一面、扫清极北隐患、替他分担棋局压力。

到头来是她亲手踏入陷阱,亲手引爆死局,亲手成为敌人猎杀他的最锋利刀刃。

她想护他无忧,最后成了他的情冢死局。

可笑,可悲,可叹。

剧痛攻心,眼底酸涩翻涌,可白璃没有落泪。

妖族生涯漫长,族灭亲离,她早已学会在绝境之中咬牙立心,绝不崩溃。

越是绝境,越要自持,越是软肋,越要破局。

她缓缓抬眸,霜眸之中一片清明,穿过漫天动荡黑雾,穿过流转的金色道韵,直直望向身前白衣挺拔的背影。

四目相对。

风雪无声,阵杀无声。

无需言语,无需传音,一瞬对视,彼此尽数读懂心底所有决意。

苏清南眼底是隐忍的疼惜与克制的怒意,白璃眼底是决绝的赴死与破局的孤勇。

下一刻,白璃闭眸。

沉寂已久、被九重法理禁制死死镇压禁锢的溟妖本源,骤然沸腾。

经脉深处,沉寂已久的血脉本源轰然轰鸣。

过往岁月,她始终克制、压抑、封印自身妖力,以人道立身,以霜道守心,拒绝妖性,疏离本源。

可今日绝境,无需克制,无需固守,无需避讳。

她不再对抗层层叠加的九重禁制,反而主动放开所有道心桎梏,引漫天法理禁制之力尽数碾压向自己丹田本源。

以禁阵为锤,以自身本源为砧。

置之死地而后求生!

极致的压迫,极致的碾压,极致的痛楚,逼得溟妖血脉最原始、最古老、最霸道的本源力量轰然苏醒。

丹田最深处,一滴剔透莹蓝、近乎透明的精血缓缓凝聚成型。

那是溟妖王族一脉代代沉淀,岁月积累的本源核心!

是她毕生修行的根基,是她血脉传承的底蕴,是她大道根本的半生修为。

本源精血一旦燃烧,不可逆,不可补,不复存。

以半生道基为薪,以毕生底蕴为火,以自身生机为代价,换片刻解禁,换一瞬巅峰,换一线破局生机。

淡蓝色的妖火自她眼底骤然燃起,澄澈霜眸覆满幽蓝焰光。

禁锢周身的九重禁制从内部轰然炸裂。

不是外力强行破禁,是本源力量太过磅礴,硬生生从肌理血脉之内撑裂法理禁锢。

层层咒纹崩碎,漫天禁制溃散,压在她身上的修为枷锁、血脉枷锁、神魂枷锁尽数断裂。

刹那之间极北霜气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苍茫古老、源自混沌初始的溟妖本源道韵席卷周身。

高台之上,黑先生脸色骤变,失声厉喝。

“住手!本源燃烧,道基损毁,终生不可逆。你这是自毁大道。”

他隐忍半生,布局半生,只为棋局圆满,从不在乎生灵死伤,不在乎血脉羁绊。

可看见白璃燃尽本源的一刻,眼底终究炸开了真切的慌乱与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