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局中局!

极北冰封峡谷,千里死寂。

灭世之眼彻底苏醒的刹那,天地万物尽数失声。

风声断绝,雪落悬停,气流凝固成一片冰冷的真空。

那枚悬于天幕之巅的巨大竖瞳缓缓垂落眸光,无边暗影铺天盖地倾覆而下。

像万古长夜倒扣人间,瞬间笼罩整座峡谷。

暗影所过之处,坚冰无声消融。

不是炸裂,不是崩塌,是从肌理根源被彻底抽离生机。

空气里最后一缕温热,最后一丝灵气,最后半分人间烟火,被硬生生掠夺干净。

整片天地只剩彻骨寒凉,只剩寂灭。

连游荡在峡谷千年的阴风都不敢再靠近这片被神眼锁定的方寸之地。

这不是术法威压,不是煞气侵蚀,是天道层级的俯瞰,是上古禁阵的绝对意志。

无需言语,无需造势,一股冰冷、漠然、不容世间万物抗拒的意念强行灌入在场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单一执念,纯粹至极。

吞噬。

它要吞噬白璃,要吞噬这世间最后一尊纯血溟妖,吞噬这唯一能圆满祭阵的本源炉鼎。

白璃单膝跪伏在碎裂的冰岩之上,指尖撑地的霜剑彻底黯淡。

剑身霜纹尽数沉寂,再无半分极寒光泽。

九重禁制如无形蛛网密密匝匝缠满四肢百骸与经脉神魂,法理层面的禁锢锁死了她所有本源,切断了她所有天地链接。

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断裂般的剧痛,溟妖本源被压制至谷底。

无量底蕴,被硬生生封存在躯壳之内,半点不得舒展。

抬眸望去,漫天皆是死局。

阵心高台之上,黑先生静静伫立,宽大的黑袍遮住全身身形,兜帽阴影掩埋所有神情。

无人看见他藏在袖袍下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阵眼之威,不是畏惧眼前死局,是源自血脉深处最原始、最本能的悸动与挣扎。

他身兼溟妖王族血脉,灭世之眼专为屠戮妖族而生,阵眼苏醒的寂灭之力无时无刻不在撕扯他的道心,震荡他的本源。

数十年卧底隐忍,半生背负骂名,半生困于棋局,他早已习惯冷漠,习惯无情,习惯以大局压私念。

可在这祭阵将至、晚辈将死的最后一刻,血脉羁绊与亲情过往终究破开了心底的冰封。

颤抖极轻,极隐秘,却真实存在。

他死死压住这缕失态,不抬手,不阻拦,不言语,任由棋局落子,任由宿命推进,将所有隐忍与愧疚尽数埋入无边黑暗。

天幕竖瞳缓缓转动,幽暗眸光死死锁定下方单膝跪地的白衣女子。

下一刻,虚空震颤。

漆黑光矛于天幕中心缓缓凝聚成型,矛身流转上古禁纹,每一寸纹路亮起便碾碎一片虚空。

无形气压垂落大地,坚硬冰层之上瞬间蔓延出万千细密裂痕,蛛网般铺满整片峡谷。

光矛缓缓下沉,矛尖精准对准白璃心口。

这一击落下,无需片刻挣扎,神魂、本源、血脉、躯壳尽数炼化。

灭世阵将圆满收官,昆仑布局将尘埃落定。

冰壁之上,青栀被数道漆黑煞气锁链死死钉住,锁链穿肩锁骨,深深嵌进血肉肌理。

越挣扎越收紧,勒得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流淌。

她长枪脱手,浑身浴血,筋骨寸断,灵力彻底枯竭,仅剩最后一缕残息悬于身间。

望着那道即将被光矛吞噬的单薄霜色身影,她目眦欲裂,喉间挤出嘶哑破碎的呐喊。

“白璃姑娘!”

凄厉喊声回荡死寂峡谷,撞在冰封山壁之上层层折返,满是绝望。

她沙场一生,见过尸山血海,见过绝境死局,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无力。

明明近在咫尺,却半点相助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友人赴死。

白璃缓缓抬头,她没有看那贯穿天地、寂灭万物的漆黑光矛,没有看漫天锁死己身的杀机。

她越过层层黑雾,越过千里冰封,遥遥望向南方。

那是昆仑云海的方向,是他踏道而来的方向。

苍白憔悴的唇角缓缓浮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无恐惧,无不甘,无怨恨,只剩一份历经生死、沉淀心底的安然笃定。

她信他,从始至终,从未动摇。

哪怕此刻万里相隔,哪怕绝境已至,哪怕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她知道他在路上,他一定会来。

就算真的来不及,她也无怨无悔。

她拖住了棋局,撑到了最后一刻,没有让昆仑的阴谋悄无声息得逞,足矣。

天幕震颤,黑云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