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神迹

她甚至来不及惶恐,来不及细想这具身体的原主去了何处。

困意如潮水般温柔地漫上来,而她终于允许自己沉溺。

在坠入黑甜乡的前一刻,她在心底说:

谢谢你。

不知向谁。

也许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最后一缕意识,也许是冥冥中拨弄命运的某只手,也许只是对这具健康身体本身——

谢谢你接纳我,谢谢你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呼吸可以这样自由,原来入睡可以这样安宁,原来活着……可以这样轻松。

沈词沉入梦乡,唇角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窗外月光如洗,落在她平稳起伏的胸口上。

那下面,一颗心脏正有力地跳动,不疾不徐,仿佛要补上她前二十年所有亏欠的安眠。

沈词第二天清晨睁开眼时,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极简的吸顶灯,轮廓圆润如一枚倒扣的满月。

久违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睡眠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还在这具身体里。

这个认知比昨日更清晰,更确凿。

沈词坐起身,动作利索得让她自己都不习惯。

环顾四周,她才真正看清这间卧房——

很宽敞,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套间,充斥着这个时代的先进科技。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沈词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红润的脸,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再去纠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再怀疑这是不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既然上天给了她这具健康的身体,那她就要好好地、贪婪地活下去。

洗漱完毕,沈词换上了一套舒适的家居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间是客厅,比卧房更敞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混着某种焦脆的甜香。

沈萧鸣背对着她,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

“醒了?”他没有回头,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晨起的沙哑,“咖啡刚弄好,松饼马上出锅。悠悠,你先去坐,餐具我摆好了。”

沈萧鸣不擅长做饭,但他总会按照女儿的喜好做一些简单的餐食。

沈词走到厨房边上,看着父亲将刚出锅的煎蛋和松饼装盘。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那只温热的骨瓷盘,动作自然地将其摆放在早已布置好的餐桌一侧。

“尝尝这个,我用新买的咖啡豆刚磨的。”

沈萧鸣指了指桌上那只冒着热气的黑陶杯。

沈词点点头,目光落在手边那杯咖啡上。记忆里,这是这个时代人们常喝的、类似茶饮的东西。原主似乎格外钟爱。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苦的。

这味道竟莫名熟悉。

上一世缠绵病榻,她常年与苦涩的中药汤剂为伴,那种从喉咙苦到胃里的感觉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而眼前这杯咖啡,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苦味,简直和黑乎乎的中药汤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没想到原主竟好这一口。

沈词又低头看了看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沉默片刻,轻轻放回碟子上。

尊重,但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