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置物架废堆翻出那片带着杀阵纹路的残片后,姜祯心里便一直压着一桩心事。
她半点没将异样表露在外,每日依旧按着固定的节奏过日子,清晨打理灵田,上午去纹枢居打杂刻阵,夜深人静时,才会悄悄摸出衣襟里的残片反复端详,一点点对照脑子里看过的阵道杂记,试图拼凑青溪镇出事的真相。
一晃七八天过去,田里栽种的红纹草到了彻底成熟收割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田埂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草叶上挂满冰凉的露水。
放眼望去整片田地都是浓郁的绯红,每一株红纹草都长得粗壮厚实。叶片油润,根系扎得很深,和集市上别家又瘦又干的货完全两样。
姜祯心中也不清楚什么缘由,自己照料红纹草的手段和别院其余杂役并无二致,可培育出的灵草品相,总要更胜一筹。
当初这块地土层板结,灵气留不住,旁人都嫌弃这地像样的灵草,她靠着日复一日深耕松土,把研磨灵砂剩下的细渣混进土里养地,夜里还会在田边刻几道简易固灵纹锁住灵气,硬生生把一块废田养得肥沃起来。
姜祯弯腰挎着竹篓,动作轻柔地收割红纹草,尽量不折断草茎,保存住内里的灵气。
她心里算着一笔账,租地半年的成本是八块灵石,红纹草的种子便宜,才五块灵石,这一田灵草只要卖超过十三块灵石就能回本。
挣来的灵石维持日常开销,还要攒钱买刻阵用的木料与灵墨,半点都糟蹋不得。
她留了心眼,分拣的时候把成色最好、灵气最充盈的上品红纹草单独用油纸包好收起来,留着自己育苗改良。
手中只挑着中等品相、看着普通不扎眼的一批装筐,打算挑去集市散户区域摆摊。
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集市里卖得太过出挑只会招人惦记,低调些才能少惹麻烦。
收拾妥当,日头渐渐升高,姜祯挑着轻便的竹筐走到集市最边缘的散修摊区,今天她特地和柳砚请了半天假来卖灵草。
这里都是没有铺面的底层散修、种田修士,卖些低阶灵草山野药材,这里也没有大宗商户看管。
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铺开粗麻布,将红纹草整齐摆开,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有人驻足询问才轻声报价。
虽说问的人少,但她定价公道实在,不漫天抬价,半个时辰下来陆陆续续卖出几份,手里攒了一小把灵石,本以为今日能安稳收摊。
三道拖沓粗鲁的脚步声直直停在她摊子跟前,挡住了照在草株上的日光。
领头的名叫周莽,炼气十层,是这片摊区出了名的地头蛇,身后常年跟着两个跟班,专挑新来的、独自摆摊的弱小修士刁难,要么强收所谓地盘费,要么借着收货物恶意压价,附近摊贩大多敢怒不敢言。
周莽垂着眼皮扫过摊面上的红纹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艳,虽说他不会种可在这片地看久了也能看出来不同,一眼就能看出这批货灵气饱满,是难得的上等货,嘴上却故意装作毫不在意,语气蛮横又轻慢。
“新来的小丫头,不懂咱们这片的规矩?占了老子管的地界摆摊,不知道交地盘钱?”
姜祯缓缓抬头,没有慌张也没有顶撞,低声回话:“我今日第一次过来摆摊,不清楚规矩,若是该交的费用,我如数给你。”
她心里明白,眼下硬碰硬讨不到好处,自己孤身一人,动手吃亏的只会是她,不如先顺着对方的话稳住局面。
周莽嗤笑一声,伸手随意扒拉两下摊面上的红纹草,好几株草叶被他粗暴扯断,灵气顺着断口缓缓散掉。
“交钱只是小事,看你这草成色还行,我一并收了,省得你在这耗上一整天,来回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