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北阳府震荡

北阳府衙。

大堂。

苏合已经等了两个时辰,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他如今暂署巡案,官袍也换成了从七品,可北阳府尊仍是正经的封疆大员,别说让他等两个时辰,真要推说功务繁忙,晾上两日也说得过去。

所以他没有催,也没办法去催。

苏合从怀里取出几张抄件,一张张铺在膝上。

这一个月,苏合几乎没停过。

他以长洛县为中心,除了查朝廷记载的案书外,还查民间口口相传的事。

一路查到北阳府,纸上的线索才忽然多了起来。

府衙公卷里记着一场摧城境交手。

照野宗宗主陆广与府尊石齐江因起争,双方各退一步。

几句话,写得四平八稳,像只是一次普通冲突。

苏合却从脚店和城南说书人口中,听见了另一个说法。

大战那日,陆广旧伤尽愈,先压了石齐江一头,之后还当众朝人群行过大礼,有人说是叩首,有人说只是躬身,话传得乱。

但有一点肯定,确实是喊了“前辈”二字。

苏合便可确定一件事:石齐江知道的情况,远比公文上写得多。

正想着,堂后传来脚步声。

苏合把抄件收好,起身。

石齐江从侧门进来,身上穿着绯色官袍,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走上主位坐下,先拿起桌边那枚巡案令,又抬眼看苏合。

“我听下人说了,苏巡案从京城赶来,就是为了几句茶摊闲话?”

“下官不敢拿闲话定案。”

苏合行了一礼,“只想向府尊核对三件事。”

“说。”

“一问,照野宗宗主陆广的旧伤,是否当真痊愈,二问,大战当日,山门前是否出现过一名散发披肩的灰衣人,三问,这两事为何没有写进正式奏报。”

苏合说完,依旧低着头,态度放得很端正。

石齐江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说的灰衣人,本府没看见,至于陆广,他的伤势确实恢复了。”

石齐江道,“但陆广若是故意演一场戏,掩盖痊愈真相,借个不知来路的人吓退府衙,本府把这些写进公文后,上边会怎么看?”

这话一听到处都是漏洞,但又站得住脚,这在官场上就是滚刀肉发言,不可能用一句“我不信”将之推翻。

苏合便没有立刻接话。

他敏锐地发现,石齐江说的是没有写进公文,而不是没有报过。

所以是另行呈报了?报给了谁?

大堂外有风穿过,两边悬着的木牌轻轻撞了一下。

石齐江端起茶,浅喝一口。

“苏巡案。”

“下官在。”

“朝堂的水,比承天府外的护城河深,你手里的令牌,是有些分量,可有些地方,令牌浮不起来。”

“下官受教,不敢越权。”

苏合收起笔,低头行礼,没有再问。

几句话警告意味已经足够,他若再听不出来,死牢就白坐了。

“苏巡查,自行忙吧。”

石齐江端茶送客。

就在茶盏碰到唇边时,梁上落下一撮灰,正好落进茶里。

石齐江抬头。

下一瞬,整座大堂猛地一晃,桌椅齐响,茶水泼出大半。

苏合伸手按住案角,脚下青砖传来一阵闷沉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