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买下璃漪坊这块地皮的时候也废了不少周折,一来这里地段好又和段家呈死对头之势,二来璃漪坊和后面的庭院相连,地方又大,可以将这些年培养的舞姬统一管理,不至于再寻住处。
走过一个横空搭建的回廊,几个弯而下,便进入了后院。远离了前面坊子的喧嚣,这里倒显得格外安静,有表演的姑娘们全部在坊子的化妆间里,院落里灯光稀少,颇有些寂寥,哭声却隐隐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委屈和辛酸。
宝春来到落玉房中的时候,见满地狼藉,都是她平日里得的银子金玉,妆台一片凌乱,胭脂撒的随处都是,她伏在状台上哭的撕心裂肺,好似一个委屈的小姑娘。
宝春想起这孩子还是两年前她们在路上遇到的难民,风四娘是何等慧眼,见这孩子手脚修长,又柔软无骨,一副练舞的好身段,当即就想留在身边,正赶上孩子的爹娘也在流浪中走失了,落玉便辗转和她们来了天遂。
一晃几年过去了,当年的落魄少女如今已经名声在外,是多少公子哥追求的目标,可是她偏偏喜欢身带残疾的宝宜,会因为宝宜的夸赞而勤练舞技,会因为宝宜的冷漠而气恼数日,会因为宝宜的喜怒哀乐而变的喜怒哀乐,她爱的很莫名其妙,可是她自己又说不出理由。她不喜欢金银,更不喜欢那些专注她的公子哥,她想变的更好,想成为璃漪坊的台柱子,只因为她只想跳舞给一个人看。
多好的姑娘啊,宝春在心里感叹着,她们算是朝夕相处过的,虽然落玉有些任性,但本性不坏,她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执意要在天遂城,但是聪明的她也明白自己不过是别人的棋子,只是她从不多问,因为能成为他的棋子,她也是高兴的,只是她从未想过,这棋子的命运也包括嫁人。
肩膀被人轻轻的拢着,女子停止了啜泣微微回头,看到宝春的瞬间她的委屈更盛,竟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道:“陆姐姐,他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
宝春抚摸着女子的头发,眼波里突然出现了不舍,在外人面前她从不会暴露自己的女儿身,偏偏这个孩子,也许就是因为有那么些不一样的执着,她们才会坦诚相见,也因为她心里爱着的人是自己的弟弟,她更不想瞒她。
“阿宜的脾气不好,你跟着他会受气的。”
“我不怕!”女子扬起脸,坚定的回道,那些泪光中,女子如月一般莹润的肤色显得更加华彩非凡。
“阿宜也是希望你幸福,嫁过去你便不用陪着笑脸在人前卖弄风姿,其实对你也许是个好去处。”
“我知道,可是我并不喜欢李二公子,如果宜哥哥是为了我好,就应该尊重我的心意。”
“你不想嫁便不嫁吧,没人可以逼你。”
“可是……可是……”宝春的话正中问题关键,落玉可是了半天,刚才还满脸的坚持,如今倒像只斗败的公鸡,她垂着头丧气的道:“可是他说,就算我不嫁他也不会娶我。”
“天下好男儿那么多,你又何必……”
“姐姐没有爱过当然这么说。”落玉抬起脸,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宝春的话,宝春一愣,随即笑道:“是啊……我没有爱过。”
“没有爱过的人当然不知道那份刻骨铭心,当然不知道如果自己爱的人不能娶自己是多么的残忍,我从来都没嫌弃过宜哥哥,我现在可以赚钱啦我们不会疲于生活的,如果他实在介意我们大不了隐居山林,过自己的快活日子,那该是多么……”
“够了!”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宝春定睛看去,宝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他面色平静的拿下斗篷,露出那张刚毅冷漠的脸。
“宜哥哥。”落玉眼里满是喜悦,仿佛看到宝宜她就不会觉得难过。
宝宜却不看她,径直朝宝春走来,恭敬的垂着头道:“听说阿姐要我解释,我想想便自己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宝春面色严肃,指着满地狼藉问道。宝宜扫了眼地上的狼藉,冷冷回道:“不知道。”
落玉一听急了,吵着道:“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都是因为你拒绝我我才会发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