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荆心中无声地叹气,记起来又如何?如果真的记起来了,你还能如今日这般快乐么?
她轻声劝着任青侠:“记不起来也不要紧,可以慢慢想。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如今是楚国的太子妃,楚国又是天下霸主,你的身份如此高贵,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任青侠苦恼地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
红荆见她神情真的十分苦恼,便将手中袜子放下,坐到了任青侠床边,轻声地问她:“夫人心里到底在苦恼什么呢?”
任青侠欲言又止,犹豫了起来,半晌方道:“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跟你说。红荆姑姑,你真的是我娘亲派来的吗?”
红荆点点头,任青侠望了望门口那群站着的侍女,又望望窗外干活的侍女,神情有了些动摇。红荆看得明白,便将门掩上,握住了任青侠的手,正色道:“夫人,红荆是你的心腹,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红荆姑姑说。就算是有什么不好的念头,也可以跟姑姑说。”
任青侠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红荆道:“奴婢受主母所托,今生今世,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护得夫人周全。只要夫人幸福一生就好。夫人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奴婢说出来。至于办不办得了,奴婢自会斟酌,却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
她说得甚是郑重,任青侠便放了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我只是觉得不对劲。”
红荆不解,只见任青侠抬起头来,望着窗外的白雪,脸上露出一种追思的神情,然后轻轻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却一直觉得,自己是不曾成亲的。”
红荆听到任青侠这样说,反而放了心,遂笑道:“这个也不奇怪。原本是要成亲的,但是你忽然病了,一睡不醒,你夫君为了好好照顾你,便千里迢迢地把你接到这边来,与你拜堂成亲。所以你不记得你成亲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任青侠略略放心:“原来是这样啊!”但是她想了一想,又道:“可是我记得我有一个喜欢的人,我原是打算要嫁他的,我喜欢的那个人,不是现在的这个啊!”
她这几句话说得虽然声音极轻,听在红荆耳中,却犹如平地里起了一个惊雷,顿时半晌作声不得。夏姬当初为了护得林琦周全,认为将林琦指配给郎铮是上上之策,是以在后来的密约中,让郎铮发下毒誓要守护林琦一生。夏姬千算万算,却从没想过林琦会另外有了心上人。那心上人是谁,夏姬自然不知道是曾经男扮女装的容若,红荆也不可能知道。如今听到任青侠说有喜欢之人,红荆心中几乎是巨震,脸上神色也跟着变了。
任青侠却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继续自言自语般说道:“虽然我不记得我喜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但是我记得我心里很欢喜他,一直想要做他妻子。”
任青侠还要再说,却被红荆紧紧地捂住了嘴,红荆的脸色发白,急促地小声地道:“夫人,可不能把这话说出去呀!”
任青侠点点头,认真地道:“是啊,所以我只对红荆姑姑说!”
她神态仍然十分天真,就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红荆的心忍不住痛了起来,然后忙道:“夫人以前应该也是喜欢四王子的,只不过病了一场就不记得了。”
任青侠道:“啊,那个穿着玄色衣服的高个子是我的夫君么?他是楚国的四王子?不是说太子只能是长子才能做吗?为什么他是四王子却做了太子?”
红荆见任青侠口齿清晰说话甚有条理,这些常识也丝毫不缺,又略略放心,当下解释道:“楚国和我们云国的风俗不同,国主的儿子里面,谁是最强的那个,谁才会被立为太子。何况楚国大王子身体欠佳,因风国那边气候甚好,如今去了风国调养,顺便协助风国幼主打理朝政。二王子几个月前狩猎不小心摔断了腿,眼睛也受伤了,也一直养病不出。三王子在越国遇刺身亡,如今只有你夫君各方面都是上上之选,百官都无异议,上个月便立了太子。”
任青侠入神地听着红荆解说,然后叹了口气道:“听起来好像里面有阴谋啊!不过看情况那个四王子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吧!不然怎么会被立为太子?”
她语气里对郎铮颇为生疏,红荆柔声道:“他是你夫君,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样不敬自己夫君,要称殿下。”
任青侠又叹了口气,然后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太喜欢看到他。我觉得我喜欢的人,应该不是他这种样子的!”
二人正在说话间,有侍女脚步声自门外传来,红荆便把刚刚想说的话咽下去了。那侍女咳嗽了一声,然后道:“夫人,碧霞公主来访。”
碧霞来看她,穿了件黑狐皮毛的大氅,里面是素色的棉袍,任青侠十分喜欢她,一看到她就双眼发亮,拉着她叫妹妹,又好奇地问:“我真的是你姐姐吗?你这么好看,我们的娘亲一定也很漂亮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