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客气,碧霞越是难过,就连郎铮也觉得不太对劲了。他朝四周使了个眼色,众侍女都会意退下,郎铮走到床榻边,把手轻轻放到任青侠肩膀上,尽量柔和地道:“青侠,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任青侠的肩膀异常地瘦弱,即使隔着厚厚的被子,郎铮依然可以感受到那坚硬的骨骼。这时候任青侠的身子瑟缩了一下,望着郎铮,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我……我是叫做青侠么?你……又是谁?”她侧着头想了想,然后抱歉地笑了笑,说:“我现在脑袋里糊里糊涂的,感觉好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实在对不住。”
她的心思还放在碧霞身上,望着哭泣的碧霞,任青侠的脸上露出了怜惜的神态,轻轻地道:“你不要哭呀!我虽然不记得你,但是在我心里,却觉得你很亲很亲,而且我好喜欢你,也许,我真的是你姊姊吧!好妹妹,你不要哭,好不好?”
韩轩见状,也轻声道:“古书上有提过,有些人受到巨大的打击之后,是会有一段时间的事情不太记得,似乎又叫做‘离魂之症’。青侠这种情况,倒有些和这‘离魂之症’有些相似。”
红荆也是懂一些医理的,这时候忽然想起,也点头道:“只怕也是如此!夫人这些年来遇到太多事情,只怕……只怕真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顿时屋中诸人都露出了难过的神情来。郎铮叹了口气,轻轻撩开任青侠脸颊上的乱发,神情却十分温柔:“一时想不起来不要紧,有的是时间慢慢想。人已经醒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任青侠怔怔地听着他的话,似乎有些不明白,想了想又问:“你们为什么叫我夫人?我什么时候成亲了吗?”
五国风俗,已经订婚的青年男女,若是遇到双方父母中有人去世,则必须要在百日内拜堂成亲,否则就得守孝三年后才能成婚。当时任青侠父母双亡,算起来至少六年孝期,郎铮哪里肯等这么久?加上任青侠业已昏迷,郎铮担忧无人精心照料她,索性带她回来便禀明怀王,竟然带着昏睡不醒的任青侠拜堂成亲了。怀王虽然觉得儿子此举甚是荒唐,但是也有臣子认为这样更加能名正言顺地控制云国,于是怀王也接受了郎铮的这一决定,承认了这个儿媳的身份。
但是这些自然是刚醒过来的任青侠不知道的。红荆忙笑道:“夫人,你病着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一下子说不清楚。如今也不急在一时懂那么多,你说对不对?”
她将一旁案几上的一碗小米山参粥端了过来,又道:“你刚才醒过来的时候一直嚷饿,这时候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任青侠眼光转到那碗粥上面,便立刻从善如流:“好的。”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一笑道:“我还是真的很饿了!”
红荆舀起一勺粥喂任青侠吃了,自己眼睛里便落下泪来,但是脸上却带着笑:“睡了快半年了,一直靠稀粥吊命,怎么会不饿!”
任青侠咽下小米粥,闻言露出个笑容:“原来我饿了这么久啊!以前听人说,人是铁来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怪不得我这么饿得发慌!”
她笑得十分灿烂,明亮的大眼睛贪婪地望着粥碗,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就如一个小女孩般天真无邪,偏偏又生得这样美,即使久病也不曾掩藏住那种惊心动魄的绝美五官。这话听得众人都心酸起来,就连韩轩的眼眶也湿润了。郎铮忽然走过来,接过红荆手里的粥碗,亲手舀起一勺粥,学着红荆的样子试了试温度,确定没有问题后,喂入了任青侠的嘴里。
任青侠也不推辞,吃了又要,很快就将一碗小米粥吃光。她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郎铮看得不忍,柔声道:“你还想吃么?我让侍女再送过来好不好?”
任青侠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道:“不能再吃了。我是久病之人,胃容量肯定变小了。若是一下子吃太多的话,只怕会引起急性胃扩张!还是少量多餐吧!”
她虽然不记得身边的人了,这些医学知识却没忘。郎铮听到她说话条理分明,依稀又是往日那个伶牙俐齿的任青侠,心里不由一松,想道:“只怕真是一时睡迷糊了,不记得前程往事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