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后,容若陪她坐了一会。二人闲来无事,容若索性把那具琴搬了过来,教任青侠弹琴。
其时五国的贵族士大夫之间,弹琴也是一种十分高雅的活动,被认为可以陶冶情操。任青侠也曾经见碧霞学过一段时间,自己并不精通。容若的琴技是他师父所教,虽然不算一流的,拿来教任青侠却是绰绰有余。学了一会儿,任青侠倒也勉强可以弹奏一小段曲子了。
她前世不是很喜欢听歌,这一世对当今的流行曲目也不留心,容若弹奏几段,曲子总是太过清冷舒缓,听到任青侠耳中总觉得过于平淡无奇了,忽然想起一首歌来,笑道:“我以前听过一首歌很好听,你看能不能改编成琴曲?”
容若对她的提议自然没有异议,任青侠慢慢回忆着,轻声哼了出来。
“曾记当年对局方,竹影摇映小轩窗。拂袖两奁收阴阳,轻敲玉子声琅琅。心寂如茶静自香。何时纹枰却作名利场,黑白翻覆于股掌。一朝平步入朝堂,怎容棋道渐沦亡。看此番君子行藏,正气清扬。”
这歌曲名字叫做“松窗棋罢”,是一个和任青侠前世十分要好的护士最喜欢的歌曲,任青侠曾经听她哼过很多次,也觉得好听,便学会了。歌曲旋律不算特别引人入胜,但是久听之下却十分耐人寻味。容若听了一小段,眼睛里就露出了欣喜的神采,轻轻击掌道:“好歌曲!”
任青侠瞧着他微微一笑,继续唱下去。
“一黑一白,一来一往,世事俱苍黄。此起彼落,此消彼长,烂斧几寒芳。方圆乾坤万象,看透百态炎凉,不如低吟归去兮,风清月朗!”
容若听到“低吟归去兮,风清月朗”这句,合了他的心意,嘴角笑意更浓,眼光柔和地望着任青侠清朗的笑脸,想象着二人携手同游天下的场景,几乎要痴了。任青侠见到他脸上神情,也猜出了容若心思,握住他的手,继续低低的唱:“行乎当行,止乎当止,闲云天地旷。流水不争,万物无竞,坐隐两相忘。白露滴闻清响,竹叶落带新霜。悠然处,松窗棋罢指犹凉。”
她唱到结尾处,就连自己都沉浸在了这首歌的意境里,仿佛自己正和容若在窗下对弈,黑棋白棋捉对厮杀,而窗外竹叶潇潇,映着月光清冷,露水剔透。真如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容若轻声道:“不如过几日我们做一副围棋来玩,好不好?”
他这话正合任青侠心意,她冲口便道:“好!”忽然想起自己并不会下围棋,脸上忍不住一红,随即岔开话题道:“但是你答应过我要跟我学医术的!”
容若笑道:“医术要学,棋也要下!”但是想到下棋其实很费心力,任青侠如今身体情况特殊,倒是不能操之过急,便又道:“等你身体好些我再和你下棋。”
任青侠目光转动,望着他笑了笑道:“好。”
太阳落山,月亮慢慢从山的西边探出头来,静静地照着山谷。由于在病中,人未免就懒散些。而且那些女装实在是太难穿了,戴首饰也是个麻烦事。因此任青侠没有多加装束,依旧穿着男装,随意地披了头发和容若坐在一起。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玉雪一般的脸庞上,那双昔日明亮冷峻的眸子此刻都是温柔笑意。生活忽然悠闲下来,她的身体和精神也跟着有了些许的松懈,此时全身散发着柔和的气息。她的下巴其实是颇为圆润的,只是平时不常笑,一对剑眉又常常凌厉地扬起,十分有威慑力,那过于男性化的神态便让人忽略了她偏于女性化的长相。容若想:“青侠现在还是太瘦了,以后要是再养胖一点,一定更加好看。”
二人将那首“松窗棋罢”改编成琴曲,弹奏了一会,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家常,无外乎是明天吃什么菜,要去哪里采药,找生火的木柴,今天打的那只兔子该不该做成熏肉之类的生活琐事。虽然都是小事情,两人却谈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为了该不该重新做一道篱笆墙发生了一场争执,最后任青侠打了个喷嚏,转过身不去理会容若,容若终于屈服了,决定哪一天要是有空,就去找几十株杜鹃花来做成篱笆墙,任青侠这才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