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不如怀念,不是么?
任青侠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容若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得任青侠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但是没有。和以前一样,他还是站在那里,轻轻地说:“青侠,天快要黑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任青侠茫然地望着漫天的红霞,霞光是如此华美灿烂,间或有几朵白云,也被霞光染成了红艳艳的颜色。天空广袤,云卷云舒,这样的天地,应该是广阔得无边无际的吧,但是她的家……哪里才是她的家呢?天下如此之大,却又何处能成为她的家?
在刚重生的时候,成为婴儿的她前世的记忆鲜明而深刻,前世父母那和蔼温和的笑容,父亲的唠叨,母亲的要强和沉默,低矮的厨房里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油烟味缭绕,常年不散去。少年时候昏黄灯光下发奋读书的少女……无时无刻都在脑海里翻腾。甚至无数次从睡梦里醒来都会有种错觉,以为自己再度回去那个世界里,穿着那身带着淡淡来苏味儿的白大褂,挂着听诊器,表情冷淡矜持地坐在办公室写病历,病房走廊里传来心电监护的滴滴滴报警声,间或有病人痛苦的呻|吟。父母……啊,那对深爱自己的父母,他们如今可好?如果知道他们深爱的女儿会有这样的命运,也许会很痛苦吧!家,没有爱的地方,怎么算是家呢?我是个没有家的人啊!
她望着明澈溪水中自己的双足,有暗绿色的水草随流而下,缠绕在足上,一丝一丝,宛如纷乱不解的心事。她轻声道:“我没有家。”
容若慢慢走过来,他涉水而来,到了任青侠身边,低着头望她,任青侠别过头去不愿接触他的眼光,但是容若眼神坚定地望着她道:“青侠,我知道你的心情。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心里不好受,说我不介意,那也是不可能的。”
任青侠苦涩地笑了笑道:“我知道,我理解。”她呼出一口长气,疲惫地道:“我也没有怪你。确实,此时的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容若的眼神里有浓重的伤感,很快他又把伤感压了下去,任由眼眶泛红了片刻,他才柔声道:“但是你的心在我这里,不是么?”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轻轻地道:“只要是青侠的心在我这里,我就没有什么必要担心的。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把它们都埋在心里吧!”
他从身后抱住了任青侠,柔声说道:“我只是……我只是很难过我没有办法更好地保护你!从今以后,我会努力让你不再受到伤害的。”
任青侠低着头,抽回手,她发现自己在哭。
容若为她拭泪,温和地道:“不要哭!”他想了许久,费力地组织着语言:“青侠,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放心!”
任青侠虽然悲痛,此时却也忍不住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她轻声道:“嗯,你一直对我都很好很好。”
溪水淙淙声在耳畔,有一只不知名的鸟儿鸣叫了一声,自远方天空展翅飞来,掠过小溪的水面,有一只翠鸟被惊起,从洞穴里窜出来,迅疾地往前方飞去。任青侠在小溪里站了这一会儿,那溪水渐渐凉起来,寒意逼人。容若将她拉回岸上,为她穿好鞋子,微微笑着道:“你这次走得可远,我们回家只怕要走上大半个时辰呢!”
任青侠默默地看着他为自己穿鞋,容若的每一个动作都稳妥细心,她的心也跟着他的动作慢慢平稳下来,她迟疑着想说几句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肚子却咕咕叫起来,容若听到了,抬起头朝她微微一笑,任青侠就脸红了。
“我,我有些饿!”她讷讷地说。
容若安慰地拍拍她肩膀,脱下了外衣披在她身上:“我知道。你坐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他走到小溪旁,夕阳余晖中,任青侠见他顺手扯了些自己认不出来的藤蔓做成一个竹篓子一样的事物,然后选了个位置把那藤蔓做的小筐放入水中,便捡了些枯枝过来生火。
容若手法熟练,很快火堆就燃起来了,太阳即将落山,虽然是初夏,山林的夜晚还是很寒冷的。这堆火给任青侠增添了不少暖意,容若又铺了树叶做成的床铺,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在火堆边取暖,随后到小溪里将那小筐子提上来,任青侠看到里面居然有不少鱼虾,不由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敬佩地望着容若道:“哦,容若,你怎么可以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