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琦摆一摆手,含笑道:“姑娘不必多礼。”展眼一看,那件刺绣原来是一幅绣屏,绣的是一只大雁展翅高飞,夕阳将坠,彩霞淡淡,那大雁身后是浓浓淡淡的云烟,越发衬托得大雁身形雄健有力,整幅刺绣大气中蕴含着一股苍凉之意,确实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上品,当下喝了一声彩,说道:“越光姑娘真是兰心慧质,这幅刺绣实在绣得好!”
越光听到林琦夸奖自己,不由目光流转,腮边含笑,嘴里却谦虚道:“我哪里懂得什么,只是胡乱绣上两针罢了。”
她的手指上还拈着那枚细细的绣花针,针尖的银光在阳光里一闪一闪地,林琦含笑道:“姑娘何必太谦?你这大雁绣得极好,我看了心里喜欢得紧。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想向姑娘请教!”
越光抿着嘴浅浅地笑,慢慢将丝线穿进绣花针的针眼之中,林琦以为她还要再绣这幅绣屏,不料越光另取了一个绣花架子过来,一边扎针,一边道:“不敢当,王子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
林琦的目光停留在那副大雁展翅上面,说道:“据我所知,女子刺绣,大多是喜欢绣一些花草鱼虫之类,或是鸳鸯戏水、喜上梅梢之类的吉利绣品,这幅大雁展翅,却绣得气势雄浑,充满了豪迈之气,我见越光姑娘姿容秀丽,气质娴雅,真难以想象这样大气的作品居然出自一个弱质女子之手。难道姑娘心中,另有一番天地么?”
这时侍女奉上茶来,林琦接过,揭开盖子喝了一口,便听到越光轻轻地道:“好教三王子得知,越光绣的这绣屏,上面不是大雁,而是一只大鹏。”
林琦一口茶差点没呛进气管,好容易咽下去了,脸上难免有点尴尬,说道:“这个……这个……恕本王眼拙……”
越光脸上却无怨怼之色,又轻轻地道:“越光原本就资质愚鲁,绣得不好,王子看不出来是大鹏,也没什么奇怪的!”
林琦苦笑道:“我哪里懂得什么刺绣,只是这幅绣品实在是好的,只能说我不会欣赏罢了!”
她先前与容若、夏姬讨论了半天父王的治疗方案,夏姬十分认同容若说的针灸之术,极力要求一试,但是跟太医院的御医说起之时,御医们却意见不一,有的同意,有的反对,争论了半天也没有争出什么结果来,林琦的脑袋都被他们吵得要晕了,只好偷偷溜了出去,信步在宫中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到了柔姬夫人的院子里,随便坐了坐,聊了几句家常,又想起有几天没去看越光了,这才过来。不料开口便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实在是狼狈得紧。
她坐了一会,见身旁又有侍女候着,也不好问碧霞的事情,但是越光又低头专心刺绣,淡淡的不怎么搭理林琦,林琦觉得无味,本想马上就走,又怕太着痕迹,只好赔笑说道:“本王曾经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看来越光姑娘志向高远,不是本王这等燕雀之辈所能明白的。”
她这句话把越光抬得极高,越光听了,心里一动,偷偷望了林琦一眼,见她俊目含笑,端的是风流倜傥,难以描画,两人目光一相遇,越光的脸上便又是一红,急忙低下了头,继续刺绣。
林琦见越光还是不跟自己多说一句话,这情形和往日似乎大不相同,她心中不解,哪里知道越光昨日听了箪伯语言,心中另有打算。反而变得端庄矜持起来。林琦本是女子,哪想到越光此时的念头呢?
她见越光不语,脸上也有些过不去,但还是赔笑问道:“姑娘这几日可好些了?”
越光低声道:“托王子洪福,越光身子好多啦!”
她说了这两句话后,便又含羞带怯地低下头来,眼光落在了手里的绣花架子上,林琦跟她离得远,看不清上面绣的是什么,房间内又站了好几个侍女,林琦心性多疑,见这几个侍女都是柔姬身旁的心腹之人,便不肯多和越光说别的话,见越光不怎么搭理自己,似乎是恼了她把绣品认错,心中想道:“都说女孩子气量最小,我不过是把你绣的大鹏看成了大雁了,你就恼成这样,也真是让人受不了!再说大鹏只是传说中的神鸟,大雁才是实实在在存在的鸟类,你这大鹏明明就长得像大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