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说话的乃是申候,却是柔姬之父,世子林麟之死,众人都心存疑窦,申候哪有不想追究真相之理?此时发难,明着是为林琦说话,暗里却是在为世子死因做铺垫,众官之中,也有人知道申候的心意的,纷纷附和,本来这几个月众人都对丽姬的嚣张骄横十分不满,一时之间群情激奋,纷纷要求国主严惩丽姬。
林琦不发一言,在旁边冷眼旁观,只见林瑛脸色铁青,紧闭着嘴唇不说一句话,而公子无亏则是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大夫箪伯德高望重,但因为昨日受伤,此刻在家休养不能上朝,只有将军斗章激动地大声陈词,要求痛惩凶手。林琦心下寻思:“林瑛和丽姬是一伙的,这时候不说话,明哲保身也未尝不可,不过未免薄情了些,但是难说他会不会有另外的举动。公子无亏不说话,他心机深沉,倒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斗章是武夫,但是手握重权,说话自然有分量。唉,若是箪伯在就好了,他这三人乃是朝中重臣,就算有两人表态,事情都简单得多。”
林琦想得出神,而国主却没精打采地听着百官发言,他久不上朝,百官心里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何况朝中出了这样的大事,此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越发热烈起来,渐渐地分成了两大阵营,一派坚持要严惩丽姬,一派老成持重,觉得丽姬与楚国有莫大的干系,不能这样轻易定罪,不如先软禁起来再说。两派争论不休,公子无亏则始终冷眼旁观。
斗章终究是武夫,沉不住气,向无亏道:“你倒是说说话呀!”
公子无亏嘴角扯了一扯,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说道:“诸位所言都有一定的道理,无亏觉得,严惩妖姬,固然大快人心,不过此间还有一些疑惑……”
他开口之后,众人都静了下来,听他说话,无亏顿了一下,正要再说话,殿外的内侍忽然走了进来,跪下说道:“主上,大夫箪伯求见!”
箪伯昨日受伤,本该在家静养,这时抱病求见,众人都觉得吃惊,又对他感到佩服,于是都停下来望向门外,只见头发苍白的箪伯由两个儿子扶着,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他气色不太好,脑袋上刚刚重新包扎过,身子佝偻着,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扬,显得整个人十分苍老。一时之间,大殿内鸦雀无声,箪伯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慢慢地、艰难地挪到了大殿中央,跪下山呼万岁。
国主不觉动容,忙亲自走下来扶起箪伯,说道:“大夫有伤在身,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罢!”说完就叫人给他看座,箪伯谢过,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慢慢坐稳,缓缓地扫视了众官一眼,开口说道:“主上多日不曾上朝,今日既然来了,老臣无论如何,就算是用爬,也要爬过来的。”
国主看到箪伯头上的伤,心中有愧,低下了头不敢多说什么。箪伯又缓缓扭过头朝他说道:“老臣昨日求见主上,不料刚刚进门,便看到主上怒发如狂,也不知是为了何事。刚想开口询问,却被一物砸中头部,然后昏迷了数个时辰之久。醒来之后,听说丽姬这妖女使用媚药蛊惑主上,不料下药不成,反而将云华殿内所有的卫士侍女尽皆毒倒,虽然经过御医救治,大部分人都恢复正常,却都记不起当时发生何事。老臣斗胆进言,想那丽姬的姐姐云姬原本就是个妖女,当年使用巫术谋害夏姬母子三人,其心肠之歹毒令人发指,而丽姬是她胞妹,其为人可想而知!为何主上还要惑于美色,将这样的妖女纳入后宫!二十年前,太史伯阳就曾经说过,月升日落,妖女亡国。主上难道忘了么?”
他说完这么一大番话,感觉十分疲倦,停下了歇气,等候国主回答自己。百官听到“日升月落,妖女亡国”,不由悚然动容,年长者都想起太史当时的预言来,都是暗暗心惊。
国主沉默了半晌,方叹了口气,说道:“寡人实在是……”他望着箪伯花白的头发,饱含热泪的双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道:“那就把丽姬关进天牢,严加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