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姬的脸部肌肉一阵抽搐,她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她不再后退,慢慢走过来,半跪着握住了林琦的手,说了句“我苦命的孩儿啊!”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林琦的脸也是一阵扭曲,但还是坚决地忍住了没有落下泪来。
她隐忍了十七年,这十七年的痛苦,如何能是那做母亲的几滴眼泪就可以化解掉的?都说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就是生养她的父母,可是当她重生时,上天却赐予了她怎样的一个母亲啊?如果连一个做母亲的人都要害自己的女儿时,林琦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人值得自己相信!
林琦死死地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夏姬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林琦的脸庞,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眼光痴痴的,傻傻的停留在林琦脸上:这张脸和碧霞是何等相似,又和夏姬年轻的时候何等相似?夏姬怔怔地凝视着女儿的容颜,她那种眼光,即使是铁石心肠如林琦,也心灵为之颤抖,她别过脸去,不愿意再看母亲的脸,但是一滴清泪,却直直地自她面颊上落了下去。
屋子里只有夏姬大声的,不顾形象的抽泣。
良久良久之后,林琦才缓缓地道:“过去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说也没有用。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丽姬,还有拯救父王。”
她轻轻地叹口气,说道:“如今你我都是同一战线上的人,与其纠结往事,不如齐心协力,共度难关。但是让我再服用还阳草,却是休想!”
她抽出了被夏姬握住的手,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方锦帕递给夏姬,夏姬接过擦拭掉泪水,用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望着林琦,低声说道:“琦儿,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做你所不愿意做的事情。”
她的脸色非常哀痛,手紧紧地握住那方锦帕,低声道:“可是你以后又该怎么办呢?你终究是云国的王子,何况,用了那么多的还阳草,只怕对身体已经造成了损伤!”
林琦摇了摇头,说道:“以后的事情,我不愿意多想。我的人生已经足够苦痛,过得一天算一天,即便是死,也没什么可怕的!但是要我受辱而死,却绝不可能!”
夏姬凄然道:“是我害了你。”
林琦心里又是一痛,咬了咬下唇,说道:“女人真是婆婆妈妈,说来说去都是些没用的啰嗦话!你现在这个样子,哭得简直像是号丧,等下别人看了会怎么想?还不赶快整理一下!”
她十几年来都是以男性身份生活着,这时就算恢复了女性身份,说话却还是男子的口气,夏姬瞧着林琦一挥袖,一扬眉的样子,活脱脱是个俊美少年的做派,心里一酸,眼泪几乎又要掉下来。
但是密室之外有人轻轻叩了一下门,湘君紧张急促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传进来:“主公,主上来看你了!”
林琦一惊,夏姬急忙扑了过来,说道:“琦儿,快回床上去!”
林琦身子一纵,如狸猫般扑上了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拉上了被子,将头发打散,随即闭目假寐,夏姬在脸上胡乱擦了几擦,便听到门外有内侍拉长的声音响亮地喊道:“主上驾到——”
夏姬打开了门,跪下:“臣妾恭迎主上。”
国主和诸位大臣都出现在密室门前,国主见夏姬跪倒,忙上前一步,亲自将她搀扶了起来,问道:“琦儿呢?”
夏姬的眼睛早就肿得跟山桃一般了,国主见她哭得如此厉害,心里一沉,只道是林琦遇到了什么不测,忙问:“琦儿……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子嗣不多,这时只剩下林琦林宇两个孩儿,林宇还小,林瑛身份不明,又和丽姬有密切的关系,如果林琦出了什么意外,当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由连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夏姬心中一惊,急忙回答:“还好,琦儿不过是劳累过度,昨日又受过惊吓,所以体力不支,以至于晕倒了。”
国主这才松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你医术精妙,想必琦儿无事。你也莫担忧过度了。寡人这些日子疏忽了你,实在也有不是。”
他这时说话语气,又和往时对夏姬一般,显得十分亲密,换了以前,夏姬早就心花怒放了,但此时夏姬却心不在焉,只是低声说道:“妾身就这么两个孩儿,一个远嫁,一个身体孱弱,若是琦儿真有什么好歹,妾身、妾身也不能活了……”
她说着又饮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