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两道泪水自她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她在呜咽。
屋内没有别人,只有她和林琦。不然的话,以夏姬这种哭法,多少侍女会大惊小怪?多少小道消息会从宫中传出去?
夏姬哭着,慢慢地瘫倒在了地上。
她的哭声,是希望幻灭后的绝望,是悲伤,是不幸,但多少也有一种解脱的意味。
即使是这样心情复杂地哭了出来,她还是紧紧地捂住嘴,不想发出更大的声响。
可是林琦的大脑即使地给出了反应,它接收到了这哭声,每一根神经都紧张起来,脑神经元行动起来,发出信息,通过无数的神经纤维,把“醒来”这个命令发往主人的身体各个部位。于是,眼睛睁开,身体清醒。
林琦几乎在一瞬间就完全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如烟似雾的轻纱帐,身上的锦被非常地香,就算是不穿衣服睡在里面,也能感觉到柔滑的丝绸贴在肌肤上那种奇妙的触感。
夏姬的哭声传入了林琦耳中,她一惊。
林琦的手指微微一动,便迅速地缩回了被子里,只不过是这么一个动作,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上是没有任何的衣物了。
她马上扭过头去望着夏姬。从对方那双满含复杂情绪的眸子里,她读出了自己昏倒后发生的大部分事情。
夏姬含泪的眼睛可以代替千言万语。
“你都知道了?”林琦很快恢复了冷静,问夏姬。
枕头边有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子衣袍,林琦想了一想,便拥着被子坐起来,取过衣袍为自己换上。
她着装很快,利索地穿好了衣服,跳下床来,自己走到梳妆台旁,取了一柄小小的象牙玉梳为自己整理好头发,很快,一个英姿飒爽的俊美少年又出现在夏姬的面前。
林琦冷静得几乎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走到夏姬面前三尺开外的地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用不带多少感情色彩的语气对她说道:“有什么问题,不妨这时候就一起问吧!我想这里应该是母亲大人的密室。”
夏姬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止住哭泣。
她在林琦的府邸里,与丽姬舌战的时候,在云华殿里,抓着丽姬头发厮打的时候,都是强悍的,咄咄逼人的,即使在石厚生命垂危之时,她也依旧强势,但此时她却像是朵忽然受到严霜欺压的娇花,一下子就软弱了下来。
夏姬望着林琦的眼光是无力的,甚至也是无助的。
“琦儿,你……你这个样子,有多长时间了?”
林琦冷冷地笑了一笑,回答她:“从我八岁开始。”
夏姬不敢相信地摇摇头,喃喃地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抬起头望着林琦,低声喊道:“我为了不让你知道你身体的异常,苦心孤诣,不许别的侍女为你洗澡,不许你接触别的女子,直到你……”
她不说还好,一说起往事,林琦心底沉积了许久的悲愤就涌了上来,她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母亲大人,你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她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地吐出了这几句话。
夏姬看到她愤怒的目光,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居然后退了几步。
但是林琦却跟了上去,怒视着她:“你很想知道这一切,是吧?真相到底是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
她又自嘲地一笑,语气中尽是无奈和悲愤。
“我自然知道我是女子,从一出生开始,我就知道!”
她的眸色变得深浓起来,记忆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深夜里。
回忆如刀,狠狠地割开了封存十几年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