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又是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答应过别人,不许乱说的。”
夏姬想了一会,走到他身旁,温言道:“你放心,我也是夏家的人,山戎乃是我族世世代代守护的神山,如果山戎出事,我自然责无旁贷,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师父必然也是我夏氏一族的族人,而且还是一个很熟悉的人……你常年傍在你师父身旁的话,应该知道他身上有一个白玉扳指,刻着一个‘夏’字的,这白玉扳指是夏氏一族后辈弟子的身份,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和我身边的这个一样?”
夏姬一边说,一边自身边取出一个由五色丝绦系着的金缕凤纹桃形小荷包来,打开取出一物,果然是一个上好白玉制成的扳指,上面刻一个小篆的“夏”字,旁边有云纹环绕,扳指内侧刻有这扳指的主人所属哪一支哪一房,容若见这扳指与自己师父的遗物模样大致不差,这才释疑,说道:“我师父五个月前殁了,遗言要我将他尸骨烧化成骨灰,行医途中,务必经过山戎,将他骨灰交给夏氏一族的族长。我将他生前所交代的事情一一办完之后,便按照师父遗言,到了山戎。”
“一开始族长不肯见我,后来我求了很久,才见到他,但是族长不肯要我师父的骨灰,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没有办法,就走了。回去的时候,我遇见一个老婆婆,她说她是我师父的母亲,要我把骨灰交给她。我本来不想给,但是她哭得太伤心了,实在很可怜,所以我就跟她说,我把骨灰给她可以,但是我不放心,一定要亲眼看到我师父被埋好了才能走。”
容若说话总是不急不缓,慢条斯理的,林琦听得不耐烦,说道:“你讲快一点不行吗?”
容若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师父也常常说我说不清事情,但是没有办法,我就是这样了。”
林琦暗暗翻了个白眼,不再催促,但夏姬神色凝重地听着,这时又问:“那位婆婆是不是穿着黑衣裳,长得又瘦又高,脖子上挂了个金项圈,常年拄着根檀木拐杖的?”
林琦想象着夏姬所描述的老婆婆形象,觉得这种打扮的人实在是奇怪极了,哪有个老婆婆脖子上挂金项圈同时还要拄拐杖?但容若却瞪大了眼睛,极是惊奇地反问:“啊,你怎么知道?你看到过她吗?”
夏姬低声道:“那是我的长辈,我自然认得。你后来把你师父的骨灰埋在哪里?”
容若听夏姬说得丝毫不错,更是疑心尽去,回想了片刻,说道:“那位婆婆说,我师父已经被逐出了夏氏一族,所以族长是不会答应把他埋在族里的墓地的,但是她有办法把师父的骨灰放到一个最隐秘安全的地方。那个地方别人一般不会去的,而且风景很美。她虽然答应了带我去,但是把我的眼睛蒙住了,我跟着她走了很久很久,好像走了很远很远的山路,老婆婆才把蒙住我眼睛的布条解开来。”
“我们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到了那个地方的时候,天色都快大亮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边刚好升起太阳来,早上的第一道霞光照在我眼前一大片红色、黄色的花海上,真是美极啦!都不知道怎么用词来形容!”
容若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露出惊叹陶醉的神色,林琦和夏姬对望一眼,知道容若当时所见,必然是一大片失魂花的田野,夏姬虽然是夏氏一族的族人,却也从来不知山戎有这样一个隐秘所在,心中又是一凛,接着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我小时候也经常去山戎玩儿,为什么从来没见过这些花?也没有听谁提起过?”
容若接着说道:“我问老婆婆那是什么花,老婆婆说,这花虽然美,却是一种妖花,她的果实入药,可以让人的魂魄都丢失了。于是我很不高兴,问婆婆为什么要把师父的骨灰葬在这里,这花不好,我师父不会喜欢。”
“老婆婆说,这花的果实虽然害人,但是只要不被坏人利用,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这花这么好看,我师父每天看到这么美的花,心情一定很好。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而且我在说话的时候又四处转了转,老婆婆带我来的这个地方,除去这些失魂花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的见血封喉树,和很多很多的还阳草……”原来那见血封喉树乃是剧毒之物,容若自然不能让师父葬在这等地方,还阳草又是名声极臭的药材,更是不行,于是只好听老婆婆的安排,将师父葬在失魂花的花下了。
容若的话还没有说完,夏姬在听到“还阳草”三字时,手便是一抖,手中的荷包几乎就要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