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侠见来人穿着粗麻衣裳,身材五大三粗,分明是个长大汉子,心想男儿有泪不轻弹,正在疑惑,那老者已忙叫汉子起来,把话说明白。那汉子连哭带说,原来此人父亲昨日去村后的龙岩洞里面捕鱼,不料洞中昏暗,一个失足便溺水而亡。家人因他去的时辰久了,心中起疑,跟去查看,却见早有人将尸体捞了出来,于是那汉子前去索要。不料捞尸体的那人漫天要价,那汉子几番恳求,对方总是不肯降价,汉子无法,只得找老者哭诉。
那蹇叔显然是村中长辈,听得大怒,取了拐杖道:“竟有如此事情,姜赤莫急,我且与你去看看!”
任青侠心中好奇,便也跟随而去。
那龙岩洞便在村东头约三四里地,蹇叔年高体弱,走不快,汉子便备了牛车,走了许久方到洞口之前,那打捞尸体之人已将尸体捞出,捆绑在一旁,死者几个家人正哀哀啼哭,不少村民在一旁指指点点,有叹息的,有摇头的,也有的纯粹是看热闹,而打捞尸体的却是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生得粗壮魁梧,此时满脸的不耐烦,向死者家人骂道:“哭什么哭?拿钱来就将尸体与你!”
那请动蹇叔的汉子姜赤见少年辱骂自己家人,又见父亲尸首被绑,心中大怒,跳下牛车,便给那少年当胸一拳,少年被打得一个踉跄,双眉竖起,怒道:“怎么,想打架么?”
蹇叔气喘吁吁地下了牛车,指着少年道:“平豹,你也恁过分了。死者为大,为何如此糟蹋……”他话未说完,姜赤已和平豹扭做一团,扑打起来。顿时周围的看客都哄笑起来,更有几个粗俗汉子在一旁呐喊助威。
任青侠站立一旁,见这二人都无武艺,厮打时全然都是比拼蛮力,不觉微微一笑。蹇叔见二人打得凶了,连连喝止,姜赤对这老者十分尊重,听到喝止,便停下了手,不料那少年平豹却十分不讲理,见姜赤停了,他反而趁机偷打几拳,姜赤岂有不理论的?顿时又扭做一团。
扭打之中,两人扑倒在地上,直朝任青侠身边滚去,任青侠见那少年平豹膝盖在姜赤下阴用力磕了一下,姜赤疼得脸都变了形,手上一松,平豹趁机腾出手来紧紧掐住姜赤脖子,心想:“这平豹出手也太过狠毒了。”不忍再看下去,穿着皂靴的右足轻轻踢出,在二人身上分别点了两下。
她本通医理,又素习武艺,对人体各处关节熟悉无比,踢出这两脚都在重要之处,地上厮打的二人只觉身上一酸,忽然没了气力,便倏然分了开来。这时蹇叔趁机朝众人喝道:“还看什么热闹?还不把人扶起来!”
蹇叔发了话,便有人过来将二人搀了起来,任青侠向那姜赤招了招手,笑道:“你过来,我且教你一句话。”
姜赤先前知道这青衣少年是蹇叔的客人,将信将疑地走了过来,任青侠微微一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姜赤先是一愣,接着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朝任青侠施了个大礼,回头又和妻小说了几句什么,围观众人都不解何意。但见姜赤家人听了姜赤话语,都先是一愣,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气,便都起身走了。
那平豹起先还只是冷笑,但看到姜赤将家人遣回,不觉纳闷起来,但自恃有尸体在手,却又不怕,但脸上终究露出疑惑来。
这时姜赤回头朝平豹道:“也罢,这尸体我不要了。左右已是死了的人,要他何用?若你不嫌辛苦,就帮我埋了罢!”
一旁看好戏的诸人都是一愣,蹇叔是年老经过世情的,见任青侠和姜赤说话之后,姜赤言语神情都变了,知道必有内情,也不做声,只是冷眼旁观。
那平豹不意姜赤说出这番话来,怔了一下,才反问道:“你说什么?”
姜赤冷笑道:“我说这尸体我不要了,你爱卖给谁就卖给谁吧!”他似乎还怕平豹不明白,朝众人说道:“你们若是谁想要便出钱罢,一两银子,谁爱买就买去,我姜赤可不稀罕!”
众人一听,倒都哄笑起来,有人说道:“罢咧,谁有那个闲心花这么大价钱买这么个东西?吃又不能吃,用也不能用!”
平豹明白过来后,脸上涨得通红,这时姜赤转身去扶蹇叔,道:“蹇叔,我们走吧!”
平豹见姜赤要走,起先只当他作假,不料姜赤果真头也不回赶着牛车走了,平豹愣了愣,想起方才情形,知道是任青侠捣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任青侠只当不见,转身上了自己的那匹黑马,平豹想了一想,终究不敢朝任青侠动武,便追上姜赤的牛车,鼓着嘴道:“也罢,这尸体我便宜卖与你算了,你看五钱银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