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铮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传说中可以将其花朵制成布料的棉花种籽,不由拈起一粒细看,原来种籽是隐藏在白色棉花之中,纵然是剥离出来,还是沾染了不少棉花纤维,猛然看去,像是长了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他笑吟吟地细看了一会,又将种籽放了回去,小心包好,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任青侠。
“青主认为这样一包棉花的种籽就可以堵住了郎铮的口吗?”
任青侠嘿嘿冷笑了一声:“郎铮,这棉花花费了我数十年的心血,方引种成活,又将它纺织成布,在全国推广。你派细作潜入我国不止一两年时间,但是从未明白如何栽种,如何纺织,不是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坐了起来,宽大的衣袖拂开来,衬托得那张英气爽朗的脸庞颇有些仙气,眼神明亮,显得极为聪慧。
“你只要将这个秘密守住,我可以派人跟你回去,教会你如何种植这种奇物,如何纺织,你看如何?”
郎铮微微一笑,任青侠提出的条件实在颇为丰厚。若是之前不知道她是女子,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但此时,这男装打扮的少女坐在他面前侃侃而谈,却另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应该是两个秘密吧?”他的眼神里带着某种暗示,低低地,带着些暧昧地说。
任青侠嘿嘿冷笑。
“韩轩已在我掌握之中,他是你的人,而你身为钟祁连的结盟兄弟,却蓄意派人引诱他未过门的妻子,难道这又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情?”
她说着就要坐起来,郎铮按住了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好一张利嘴。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呢。”
任青侠冷笑道:“是青侠小瞧了四王子。”
郎铮不语,只是微笑。
任青侠心中虽然焦急,脸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二人对持了片刻,郎铮终于微笑道:“很好,我答应你。”
任青侠心中一松,脸上却还是丝毫不露,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签订密约吧。”
郎铮起身,忽然又回头笑道:“郎铮一生之中,从未如此对一个女子迁就,青主算是第一人。”
任青侠冷冷一笑,回答:“不胜荣幸,实不敢当。”
郎铮见她不为所动,低眉一笑,展开早就准备好的布帛,取出笔来一挥而就,任青侠将他写好的的内容看过,微微点了点头,将毛笔提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任青侠刚刚停笔,郎铮已站到她身后,抱住了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却握住了她执笔的手,任青侠又是一皱眉,这时郎铮在她耳后低声笑道:“青侠,你出生的时候,可是叫这个名字么?”
任青侠淡淡道:“四王子问这个干什么?”
郎铮看着她的颈子,从背后看去,任青侠的肤色其实十分洁白细腻,但她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挥洒自如的英气,与当下的贵族女子那种温婉娇媚的气质迥异。难怪假扮了十几年的男子,都没有人识破。
郎铮看得有些失神,不禁低头在那洁白的颈子上轻轻一吻。
任青侠眉头一皱,却还是硬生生将嫌恶的表情收了回去,这时郎铮轻声道:“之前听说,云国的三王子虽然体弱多病,却是个不世出的绝世人才。”
“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倒还罢了。最难得的是擅长炮制药草,尤其伤药,灵验出奇。云国素有三宝之说,一宝是棉花,二宝为玉石,三宝,便是伤药了。三宝之中,与三王子有关的便占了两宝。这样的天才,就算是体弱多病,也不能不让人另眼相看。”
任青侠不喜听他这些虚话,冷笑了一声,站了起来。
她这十几年来男装打扮,不仅瞒过了世人,就连自己的孪生妹子也骗了过去,可谓苦心积虑,处处设防。不料这楚国的四王子终究非常人可比,看到他的眼神,她不难明白他此刻想要的是什么。
镇静……深呼吸……放松……不要愤怒……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头异样的情绪。这十七年来的苦心经营,绝不能因为这个男人而坏了计划。就算是付出再高的代价,她也必须要暂时捂住他的嘴。
她比他矮了一头,站在他身旁,抬起头,便可以看到他眼神里的异样情愫。这些年来,虽然从未换过女装,她亦从镜子中知道自己是美的。
天下男人,无非是一样的心思。他若是想要得到她,为何她不能利用他?
迎着郎铮的目光,任青侠忽然微笑了。
这一笑,竟是难言的娇美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