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听罢,仰头大笑。
那笑声在夜空的水榭中传出老远。
“好!痛快!万老板果真是个做大买卖的人。三十万两,买朝廷水师的护航,这笔账,算得精明啊。”
裴渊止住笑声,伸手提起酒壶。
竟然亲自为万大富面前的空酒盏斟满了酒。
万大富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捧杯,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收了钱就好办,贪官最怕的便是不贪。
“草民多谢大人赏酒!”
万大富一饮而尽。
“万老板。”
裴渊重新坐回椅子上,双臂搭在扶手上,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你送来的那十万两银票,本官收了。三十个铁匠,本官也留下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骤然转冷。
“但这护航之事嘛……”
万大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人有何顾虑?”
“本官顾虑倒是不大。只是皇上若是知道,本官拿着他老人家拨下来的太仓银子,造出的水师,却去给江南的私盐贩子当保镖。”
“你猜,皇上是会先砍了本官的脑袋,还是先抄了你万家的满门?”
裴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千钧重锤,砸在万大富的心坎上。
“大人!草民这可是实打实的孝敬啊!这江南的规矩……”
万大富急了,想要搬出以往官商勾结的那套说辞。
“嘭!”
裴渊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酒盏里的残酒溅落一地。
“在金陵,本官便是规矩!”
裴渊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吓得浑身发抖的万大富。
“万大富,你竖起耳朵给本官听好。本官是个贪财的佞臣,你要送钱送东西,本官照单全收。”
“但大明朝的水师,那是国之利刃,是去汪洋大海上替皇上开疆拓土,收服番邦的!不是给你这等硕鼠当看门狗的!”
万大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收了钱的钦差,翻脸比翻书还快。
而且这番话,说得竟然比朝堂上的忠臣还要冠冕堂皇。
“那……那大人的意思是……”
万大富颤声问道。
裴渊蹲下身,直视着万大富那双惊恐的眼睛。
“那两尊丈八铜佛,本官不要。本官只要铜。”
裴渊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
“宝船造得再大,若是没有火炮,也不过是个在海里漂着的活靶子。兵部的库房里,全是些偷工减料,动辄炸膛的废铁炮。”
“本官要铸炮,要铸能打三里地开外的赤铜重炮!”
裴渊拍了拍万大富肥胖的脸颊。
“你既然能弄来上万斤的赤铜,那便再去给本官弄。本官要五万斤!不仅要铜,还要生铁,硝石,硫磺。”
“你万家走私的渠道,给本官全速运转起来。把南洋的铜,尽数运到龙江造船厂来!”
万大富听得目瞪口呆。
五万斤赤铜?还要生铁和火药的原料?
这等数量,足以装备一支数万人的大军了!
这裴钦差,是要造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