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京城急变……顾相密令……

帐帘被掀开,一名浑身是雪,连眉毛上都结着冰碴的锦衣卫力士,跌跌撞撞地扑进帐内。

他大口喘着粗气,从怀中贴身处掏出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铜管,双手高高举起。

“殿下……京城急变……顾相密令……”

那力士连日狂奔,早已耗尽了心血,话未说完,便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石亨大惊,连忙命亲兵将人抬下去救治。

朱祁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案前,接过那个带着体温的铜管。

他扭开铜盖,倒出一卷薄薄的丝帛。

丝帛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并非那般端正的馆阁体。

而是透着一股闲云野鹤般的洒脱。

朱祁钰一眼便认出,这是顾延年亲笔所书。

然则,那字里行间的内容,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朱祁钰的身上:

【帝染沉疴,命在旦夕。信王暗结京营,意欲封门矫诏。殿下握九边之兵,当以铁血清君侧,定乾坤。算盘可理天下财,刀锋方能安天下心。】

朱祁钰死死地盯着那块丝帛,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皇兄病危!

信王谋反!

这短短十六个字,狠狠地砸碎了这四年来他苦心经营的太平盛世之象。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将他逼来边关,动辄拿镇纸砸人的暴躁兄长。

虽说这四年来,他在风沙中吃尽了苦头。

但他心里清楚,若无皇兄在京城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若无太仓源源不断的军饷支持。

他这把铁锨根本挖不动九边的军屯。

那是他的亲兄长,是大明朝名正言顺的天子!

如今,竟被逼到了这等生死存亡的绝境!

“殿下……可是京里出了什么事?”

石亨见朱祁钰面色铁青,身子微微发颤,试探着问道。

朱祁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顾延年那句“算盘可理天下财,刀锋方能安天下心”,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以太傅的手腕,若想按死一个信王,不过是翻手覆手之间。

可太傅却偏偏放任信王谋反,千里迢迢传信来大同,让他带兵回去平叛。

朱祁钰那在账本里浸淫了四年的脑子,飞速运转。

瞬间便洞悉了这位千古权臣的深意。

皇兄膝下无子,若要传位,群臣必然各怀心思。

他朱祁钰虽有皇兄的偏爱,但在满朝文武和天下藩王眼中,不过是个拿着算盘查账的王爷,毫无恩威可言。

太傅是要借信王的脑袋,借这场叛乱的鲜血,为他铺就一条让全天下人都闭嘴的登基之路!

“好手段……太傅当真是好狠的手段!”

朱祁钰喃喃自语,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震惊的眸子,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既然太傅搭好了戏台,皇兄在京城命悬一线。

他若是不把这出戏唱下去,便对不起这四年来在边关吃下的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