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皇兄饶命啊

他匆匆套上那件被泥土染得发灰的粗布直裰。

连发髻都未曾仔细梳理,便跌跌撞撞地跟进了主殿。

主殿内,几盆炭火将空气烘烤得有些燥热。

朱祁镇端坐在御案后,指了指下方的一张小书案。

案头,那把令朱祁钰闻风丧胆的紫檀木算盘正静静地趴在那里。

“算吧。”

朱祁镇将一本发黄的鱼鳞册扔到朱祁钰面前。

朱祁钰跪坐在蒲团上,翻开册子。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繁杂的数目,犹如一窝蚂蚁,看得他头晕目眩。

“宣府左卫,洪武年间定额军屯良田三万亩……去岁呈报,因遇秋旱,产粮一万两千石……”

朱祁钰一边念,一边伸出那双原本用来握画笔,如今却布满血丝和水泡的手。

在算盘上艰难地拨弄着。

“啪嗒……啪嗒……”

算盘声断断续续,毫无章法。

朱祁镇眉头一皱,猛地将手中的茶盏顿在桌上。

“蠢货!三万亩良田,即便是逢了秋旱,按九边下等田的亩产来算,一亩地少说也能打下七斗粗麦!三万亩便是两万一千石!”

“他报上来一万两千石,那剩下的九千石去了哪里?是被宣府的阴兵借道给借走了吗?!”

朱祁镇从御案后走下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竹戒尺。

“啪”的一声抽在朱祁钰的书案边缘。

吓得朱祁钰猛地一哆嗦,算盘珠子顿时乱成了一团。

“重算!把去岁宣府的修城木料开销,工食银,连同这笔烂账,一起给朕理个明白!”

朱祁钰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重新拨正了算盘珠子。

他心里委屈到了极点。

这大同,宣府的边将贪墨,关他一个在京城里画画的王爷什么事?

为何要让他来受这份活罪?

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亲眼见过,这位皇兄在算错账时,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暴戾之气。

一个时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朱祁钰满头大汗,终于将那本繁杂的账册推演到了最后一页。

“皇兄……算清了。宣府左卫去岁连同粮草亏空,虚报修城木料,共计贪墨太仓白银……三万四千两。”

朱祁钰战战兢兢地报出了数目,双手捧着写满核算步骤的草纸,举过头顶。

朱祁镇接过草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了一遍。

凭借着这八年来在顾延年手底下熬出的恐怖心算能力。

他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破绽。

“三万四千两?”

朱祁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将那张草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朱祁钰的脸上。

“你这废物!这账面上的修城木料,你按的是京师内务府采买松木的市价算的!宣府背靠大青山,漫山遍野皆是林木,”

“他们只需征调军户上山砍伐,除了几文钱的锯斧折损,哪里来的木料本钱?!”

朱祁镇俯下身,死死盯着朱祁钰那双惊恐的眼睛。

“那帮边将,就是用这等偷换市价的下作手段,把无本的买卖做成了天价的开销!你若按这等算法去九边查账,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得替他们数银子!”

“你这三万四千两,少算了整整八千两的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