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皇帝还不如苦役

走到一半路程时,王振拿着一把小刀,心惊肉跳地在沙袋上划了一道口子。

细细的河沙顺着缺口流淌而下,洒在干燥的泥土上。

“太傅……沙子漏了!粮草漏了!”

朱祁镇看着流逝的河沙,心疼地大叫,企图用手去堵那个缺口。

那是他拼了老命才抬过来的沙子啊!

“这便是沿途民夫的口粮与车马的折损。殿下,这世上没有凭空掉下来的军粮。你损失的每一捧沙子,都是大明百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

顾延年的声音远远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

朱祁镇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袋沙子漏掉了将近三分之一,才得以继续前行。

当他们终于将第一袋“军粮”扔在红旗之下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而这,才仅仅是一袋。

校场的那头,还有四百九十九袋在等着他们。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正午到日斜。

西苑的校场上,回荡着小太监们粗重的喘息声与朱祁镇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他们如同最底层的苦力,在这段两里长的路上来回跋涉。

汗水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朱祁镇的短衫早已变成了泥色,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

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不敢停。

那个坐在竹伞下,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翻看卷宗的紫衣首辅。

就像是一尊无情的泥塑神明,俯视着人间的苦厄,绝不施舍半分廉价的同情。

“陛下,你那五十万大军,此刻还在前线饿着肚子。这点辎重,够他们塞牙缝的吗?”

顾延年的声音总会在他们想要放弃时准时响起,宛如催命的梵音。

朱祁镇咬破了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心中对顾延年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发誓,只要自己亲政,一定要把这个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活阎王千刀万剐!

但恨归恨,脚下的步子却一刻也不敢停。

这种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让他对“战争”二字产生了一种源自生理的强烈反胃。

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场上,将那堆残破的沙袋染成了一片血红。

当最后一袋漏了三成的河沙被扔在红旗之下时。

朱祁镇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王振等一众小太监也纷纷瘫软如泥,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延年合上手中的卷宗,站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到朱祁镇身旁。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小皇帝的脉门上。

确认只是脱力昏迷后,方才直起身。

“王振。”

“奴……奴婢在……”王振虚弱地回应。

“今日的演练,殿下表现尚可。这五百袋粮草的数目,便不用重算了。”

顾延年语气平淡地宣布了结果。

“找两个人,把殿下抬回承乾宫。告诉御膳房,晚膳多备些肉食,不可油腻。”

顾延年掸了掸袖口,转身向西苑外走去。

直到那道紫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王振才敢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哪里是做皇帝,这分明是在这深宫里做苦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