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在务实,不在虚名

“这等东拼西凑,毫无自身见解,只会粉饰太平的抄书匠,入朝为官,除了会溜须拍马,还能有何建树?”

蹇义大惊失色,他不信顾延年连这等冷僻的书信都能记得,连忙让人去查经史库。

半个时辰后,小太监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回来。

证实了顾延年所言分毫不差。

群臣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接着,太监又念了一份被顾延年点为会元的卷子。

这篇策论,文笔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生硬。

但文章的内容,却详尽地论述了黄河水患的成因,提出了“束水攻沙”的治河之策。

并详细列出了修筑堤坝所需的石料,人工以及银两预算。

“这……这成何体统!”

蹇义怒斥道。

“科举取士,考的是代圣人立言!这满篇的泥沙账目,粗鄙不堪,岂能登大雅之堂!此等泥腿子,如何能做天子门生!”

顾延年猛地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射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光,直逼蹇义。

“泥腿子?”

顾延年上前一步,那股庞大威压,让蹇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蹇尚书,黄河三年两决,两岸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当你坐在这温暖的朝堂上,品尝着江南进贡的明前龙井时,那些你口中的泥腿子,正在冰冷的河水中打捞着亲人的尸首!”

顾延年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震荡着整个奉天殿。

“朝廷开科取士,难道是为了选出一群只会吟诗作对,互相吹捧的清客吗?陛下要的是能替天子分忧,能救百姓于水火的国士!”

“这篇文章,虽然文笔粗糙,但字字句句皆是救民的良方!有此等务实之才,黄河水患方有平息之日。”

“若不用他,难道用你门下那些只会抄袭前人书信的废物吗?!”

大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蹇义面如土色,浑身颤抖,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朱瞻基坐在龙椅上,听得热血沸腾。

他猛地一拍御案,霍然站起。

“顾相所言,字字珠玑!朕深以为然!”

皇帝环视群臣,语气冰冷。

“科举取士,在务实,不在虚名。”

“顾相所取之士,皆是可用之才。这恩科榜单,不改!”

“从今往后,谁若再敢以文章华美而轻视实务,朕绝不轻饶!”

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在顾延年那碾压一切的学识与振聋发聩的质问下,土崩瓦解。

清流一党的脊梁,被硬生生地折断。

早朝散去。

顾延年步履平稳地走在出宫的长夹道上。

冬日的暖阳照在他的紫红色蟒袍上,泛着淡淡的光晕。

那名叫做王振的年轻宦官,远远地跟在后面。

他看着顾延年那仿佛永远都波澜不惊的背影,眼底深处藏着无尽的敬畏。

王振深知,这大明朝,只要这位顾相还在一日。

这天下的权力,便犹如一块铁板,谁也休想染指分毫。

回到建极殿的值房。

顾延年脱下那件厚重的蟒袍,换上一身常服。

他端起红泥小火炉上已经温热的茶水,浅饮一口。

这朝堂上的权力争斗,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一点小波澜,权当解闷罢了。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咚,咚,咚,”

远处鼓楼的暮鼓声,穿透了紫禁城的重重宫墙,准时敲响。

顾延年放下茶盏,动作娴熟地将案头的紫檀木算盘收入袖中,理了理衣摆。

他走出建极殿,迎着漫天的飞雪,向着宫门外走去。

“这风雪天,倒是适合去前门大街吃一锅热腾腾的羊肉锅子。”

顾延年嘴角泛起一抹闲适的笑意,步伐轻盈,消失在京师的暮色之中。

今日,该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