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何为体统?

这名册一驳,无异于直接打在了蹇义和满朝清流的脸上。

果不其然,不出两日,朝堂上便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奉天门早朝。

宣德帝朱瞻基端坐龙椅,看着阶下群情激奋的言官们,眉头紧锁。

“臣等有本启奏!”

一名给事中手捧象牙笏板,慷慨激昂地出列。。

“内阁首辅顾延年,擅权专断!吏部乃国家铨选重地,蹇尚书秉公考核,拟定名单,顾首辅却独断专行,无故驳回,致使六部要职悬空,政务滞涩!”

“此乃牝鸡司晨,乱我大明朝纲之举!恳请陛下明断!”

紧接着,又有数名御史纷纷出列,附和弹劾。

他们不敢攻击顾延年的功绩。。

便从他打压清流、任人唯亲的角度发难,言辞恳切。

仿佛大明朝明日便要毁于一旦。

吏部尚书蹇义站在百官前列,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却并未出言阻止底下的言官。

朱瞻基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虽是马上皇帝,但对于这朝堂上的制衡之术却门清。

他深知文臣抱团的危害。

这也是他为何会毫不犹豫地遵从先帝遗嘱,重用顾延年的原因。

皇帝的目光落在站在最前方,仿佛置身事外的顾延年身上。

“顾相,众卿家皆言你擅权,你作何解释?”

朱瞻基声音平缓地问道。

顾延年步履从容地跨出队列,微微躬身,那张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恼怒。

“回陛下。微臣驳回吏部名册,只因其名不副实。”

顾延年语调温和,宛如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方才跳脚的言官,最后落在蹇义身上。

“蹇尚书拟定的苏州知府人选,乃是翰林院编修王霖。此人文章华美,名满京华。然则,苏州乃财赋重地,折银新政推行不过数年,地方豪绅暗流涌动。”

“敢问蹇尚书,王编修可知一亩水田一年需缴秋粮几许?可知折银火耗的成色如何鉴别?若遇商贾囤积居奇,他又当如何应对?”

顾延年句句如刀,直指要害。。

根本不与他们扯那些虚无缥缈的圣人微言大义。

蹇义面色微沉,上前一步拱手道。

“顾相此言差矣。为官之道,在于知人善任,以德服人。只要长官品行高洁,有圣人之风,底下的胥吏自然不敢造次。”

“若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去算计那些铜臭俗务,岂不失了朝廷大员的体统?”

“体统?”

顾延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前汉时,黄河决堤,百万生灵涂炭。朝廷派去的大员满口仁义道德,面对洪水却束手无策。后来还是一位精通算学与水利的泥腿子小吏,筑堤分洪,方才救下了万千黎民。”

“敢问蹇尚书,面对那滚滚洪流,是体统能救人,还是算计能救人?”

大殿内一时语塞。

顾延年收敛了笑意,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透出一股百官之首的威严。

“大明朝的天下,是靠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是靠将士的刀枪拼出来的!不是靠你们坐在书房里写几篇锦绣文章便能太平的!”

“吏部用人,若只看文章不看实务,这大明朝的国库,早晚要被你们这等体统给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