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洪熙帝驾崩

朱高炽听到了这个承诺,那张枯槁的脸上露出了彻底释然的笑容。

他似乎放下了所有的重担,目光涣散地看向大殿那雕龙画凤的藻井。

“那一年,塞外的风雪真大啊……”

“那红泥小火炉上的麻辣火锅,滋味真是不错……”

洪熙皇帝朱高炽喃喃自语着,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他那紧紧抓着朱瞻基手腕的枯槁手指,缓缓松开,滑落在了明黄色的锦被上。

一代宽仁之君,就此龙驭宾天。

“父皇!!!”

朱瞻基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恸哭,重重地伏倒在龙榻之上。

令狐安跌跌撞撞地冲出寝殿,跪在汉白玉台阶上,声音凄厉地高呼:“大行皇帝,驾崩!”

霎时间,乾清宫外,群臣缟素,哭声震天。

紫禁城内的丧钟被敲响,那低沉浑厚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地传遍了整座顺天府,宣告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顾延年静静地跪在龙榻旁,看着那位安详逝去的帝王。

他见惯了生死,心智早已坚如磐石。

但此刻,他的心中仍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波澜。

这个被他改变了命运的胖皇帝,终究是走完了他这颇为精彩的一段人生。

他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一道远比原本厚重得多的辙痕。

良久,顾延年站起身,扶起一旁哭得几乎昏厥的夏原吉。

“夏老尚书,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还需主持大局,内阁与各部,也需即刻拟定治丧与新君登基的章程。”

顾延年语调平稳地提醒。

夏原吉擦着老泪,连连点头。

朱瞻基从悲痛中抬起头,他强行用袖子抹去眼泪,站直了身躯。

那一刻,属于新君的威严与冷峻,已然在他的眉宇间初显。

“顾侍郎言之有理。令狐总管,传内阁辅臣觐见,即刻拟诏!”

皇宫内的运转,在短暂的悲痛过后,迅速进入了有条不紊的权力交接之中。

入夜,顺天府全城缟素,家家户户皆挂上了白灯笼。

顾延年并未在宫中过多停留,丧仪的筹备自有礼部去操心。

他走出皇城,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

长街上空荡荡的,唯有几队巡逻的五城兵马司官兵。

他顺着熟悉的街巷,走回宣武坊的小院。

推开木门,院子里的老枣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在石桌上。

顾延年脱下那身刺眼的大红官服,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麻布长衫。

他走到屋檐下,生起红泥小火炉,添了几块银丝炭。

炉火渐渐明亮,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他从食盒里取出一碟白水煮花生,一壶温热的老酒。

坐在竹椅上,顾延年斟满一杯酒,缓缓洒在面前的青砖地上。

“陛下,走好。这盛世的账本,本官替你守着便是。”

他轻声自语,端起酒壶,仰头饮下。

酒入愁肠,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

大明朝的天,又要换了。

洪熙七年,成了一个永远的定格。

明日升起的太阳,将照耀在一个崭新的年号之上。

宣德。

那将是一个更为金戈铁马,风云激荡的时代。

顾延年捏起一颗花生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红尘大戏的帷幕落下了一重,又将升起新的一重。

而他这个坐在戏台下的看客,只需端好茶碗,静待锣鼓声起。

夜深沉,炉火明灭。

明日卯时,还得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