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洪熙七年

洪熙七年,深秋。

顺天府的秋风,比往年刮得更见爽利。

漫天的黄叶如同翻飞的蝶,洋洋洒洒地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给这庄严肃穆的皇家大内添了几分岁月的厚重。

自洪熙四年那场轰轰烈烈的“以商养工”之策推行以来,大明朝的国运便宛若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那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早已被商贾们出资疏浚得宽阔通畅。

每日里,运粮的漕船,贩货的商船首尾相连,白帆蔽日。

大明的太仓银库,更是一扩再扩,堆积的白银令人瞠目结舌。

天下太平,百姓仓廪实而知礼节。

京师的太学里每日书声琅琅,端的是一副前所未有的盛世画卷。

户部衙门内,桂花的幽香随风潜入。

卯时正刻,晨鼓的余音在天际缓缓散去。

顾延年身着正三品大红绯袍,胸前的孔雀补子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端坐于右侍郎的值房内,提笔在签押簿上稳稳落下自己的名字。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1。】

“加在精神上。”

顾延年于心底默念。

历经数十载的光阴洗练,这副看似文弱的书生皮囊之下,早已蕴藏着通天彻地的伟力。

他放下紫毫,自袖中取出那把油光水滑的紫檀木算盘,随手置于案头。

一旁的红泥小火炉上,泉水初沸,咕嘟作响。

他熟练地捏了一撮今年的秋茶投入盏中,沸水冲泡,茶香四溢。

“顾大人,老夫今日这腰背,是愈发酸痛了。”

门帘被掀开,户部尚书夏原吉步履迟缓地走入值房。

这三年来,老尚书的头发已然全白,脸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身形也佝偻了许多。

岁月不饶人。

这位为大明朝操劳了一辈子的老臣,终究是老了。

顾延年连忙起身,上前搀扶着夏原吉在客椅上落座,顺手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递过去。

“老尚书当保重身体。户部的重担,您老只需掌个舵,底下的琐事交予下官与各司主事去办便好。”

夏原吉端起茶盏,手微微有些发颤,饮了一口后,长长地叹息一声。

“老夫这身子骨,自己清楚。前几日,老夫已第四次向皇上递了致仕的折子。”

“皇上这一次,怕是留不住老夫了。这户部尚书的位子,早晚是你的。”

顾延年重新在案后坐定,神色恬淡如水,轻抚着手边的算盘边缘。

“尚书说笑了。下官散漫惯了,每日只盼着酉时下衙。这等统领天下钱粮的苦差事,下官是万万不敢接的。”

夏原吉指着他,无奈地笑了笑,正欲再劝几句。

却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至极的脚步声。

“顾大人!夏老尚书!”

来人乃是内廷的掌印总管令狐安。

这大明朝内廷总管一职,并非寻常内侍,而是由皇帝钦点的心腹文臣担任,专司内廷机要与秘书之职。

令狐安面生微须,身着绯色正四品官服,此刻却跑得官帽歪斜。

满头大汗,神色间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