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京察百官

“原来是冲着下官来的。本官每日点卯不迟,下衙不早,所管的账目分毫不差,他严御史便是长了三头六臂,又能查出什么罪名?”

夏原吉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急得直拍大腿。

“你这性子!那严正不仅查账,更查官员的仪态风纪。你若让他撞见你在这值房里吃吃喝喝,一纸弹劾递到御前,纵然皇上护着你,这面子上总归是不好看。”

“你今日且收敛些,将这些吃食杂书收起来,装作伏案苦读的模样,应付过去便是。”

顾延年端起茶盏,拂去浮沫,语调平缓悠远。

“夏尚书,本官入朝为官,求的是问心无愧,理的是天下钱粮。只要账目平整,国库不亏,本官是吃蚕豆还是喝茶,与他都察院何干?”

“若为了迎合他人的眼光,便去惺惺作态,这官当得岂不是太累了些。”

夏原吉深知这位同僚脾气执拗且深不可测。

见劝不动,只得长叹一声,起身离去。

临走时,仍不忘回头叮嘱一句:“你当心些,那严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待夏原吉走后,值房内重归寂静。

顾延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漫漫岁月里,他见过太多自诩刚正,妄图用严苛规矩束缚他人的臣子。

他只求一己清净。

旁人的目光,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山岗。

临近午时,户部大院内忽而安静了下来。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衣甲摩擦的细微声响,自院外传来。

都察院左都御史严正,身着正二品绯袍,头戴乌纱,面容冷峻如铁。

他年近五旬,眉宇间刻着两道深深的川字纹,双目锐利如鹰。

所过之处,户部的书吏与主事皆是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严正未去正堂拜会夏原吉。

而是带着两名随行的御史,径直朝着右侍郎的值房大步走去。

他今日,便是要来抓一个现行。

走到门前,严正未等杂役通报。

猛地一把掀开厚重的棉帘,跨步而入。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幅官员呼呼大睡,或是杂乱无章的荒怠景象。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愣在了当场。

值房内一尘不染,书案上的卷宗摆放得整整齐齐。

那位传闻中“尸位素餐”的顾右侍郎,正端坐于案前。

只见他一手捧着一本不知名的书册,另一手十分熟练地剥着一颗五香蚕豆。

红泥小火炉上的茶水正微微沸腾,散发着安神静气的幽香。

见到严正闯入,顾延年并未流露出惊惶之色。

而是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册,将剥好的蚕豆送入口中。

咀嚼咽下后,方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拱手一礼。

“严都御史大驾光临,本官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顾延年语调温和,宛如在招呼一位来串门的邻家翁。

严正回过神来。

看着桌上的蚕豆与火炉,怒火中烧,厉声喝道:

“顾侍郎!你可知罪?!”

顾延年面不改色,重新坐回椅上。

甚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严正入座。

“本官按时当差,不曾贪墨一文铜钱,不知严御史所指何罪?”

“强词夺理!”

严正并未落座,而是指着桌上的物事,声如洪钟。

“朝廷设立六部,户部掌管天下财赋,何等机要重地!百官皆为国事宵衣旰食,劳心劳力。”

“你身为正三品堂官,竟在值房之内烹茶煮食,翻阅杂书,视国事如儿戏!”

“这等骄奢淫逸,怠惰荒废之风,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