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闻言,眼睛大亮。

这等奇思妙想,他怎么就未曾想到!

接下来的日子里,于谦便在这司经局安顿下来。

他依照顾延年指点的法子,抄书的效率奇高,甚至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

闲暇之余,他便向顾延年请教史籍。

他惊愕地发现,这位看似平庸懒散的洗马大人,腹中经纶浩如烟海。

无论多么冷门的史书典故,皆能信手拈来,且见解独到老辣。

于谦对顾延年的敬佩之情,日益深厚。

然则,这司经局的清净,终究是被打破了。

赵王府的那条暗线断了许久,密信迟迟未能送出。

眼看皇上北征即将归来,赵王一党急需摸清太子近期的动向。

小顺子不敢再踏入藏书阁,赵王府的一名谋士便出了个阴招。

雇佣了江湖上有名的飞贼“夜枭”,企图趁夜潜入司经局。

直接盗取东宫近期的人员名册与账目。

这日深夜,月黑风高。

顺天府的更鼓刚刚敲过三下。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轻巧地翻过东宫的高墙。

顺着屋脊的阴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藏书阁的二楼飞檐上。

此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身轻如燕,双手在窗棂上轻轻一拨。

那从内部闩死的木窗,竟被他用一根纤细的铁丝巧妙地挑开了。

“夜枭”翻身入内,落地无声。

他刚准备转身去寻找书案上的名册。

突然,一阵细微的“咕嘟咕嘟”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伴随着这声音,还有一股浓郁的……

老母鸡汤的香气?

夜枭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缓慢地转过头,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看去。

在二楼深处的一个角落里,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地亮着。

一个穿着中衣的年轻官员,正悠闲地坐在一个小火炉旁。

炉子上架着一个砂锅,锅里的鸡汤正翻滚着金黄色的油花。

那官员手里拿着一双长长的竹筷,正夹起一根脆嫩的小青菜,在鸡汤里涮了涮。

然后送入口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顾延年咽下青菜,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随意地用竹筷敲了敲砂锅的边缘。

“既然来了,便坐下喝碗热汤吧。这深秋的夜里,风大,容易着凉。”

夜枭骇得魂飞魄散。

他自诩轻功冠绝天下,落地如落叶,便是大内的高手也休想察觉。

这文官怎么可能发现他?

而且看这架势,似乎早就等在这里了!

“装神弄鬼!”

夜枭心中发狠,不仅不逃,反而从腰间摸出一柄淬了毒的锋利的匕首。

他身形猛地暴起,犹如一头扑食的猎豹,带着凌厉的杀机,直刺顾延年的后心。

他要在短暂的瞬间解决这个文官,拿了东西就走。

面对这凶险的一击,顾延年依然端坐在小马扎上。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着那柄刺向自己的匕首,眼神中透出一股无奈的厌烦。

“好好吃顿宵夜,偏要来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