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不仅是淇国公,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全部阵亡,连全尸都未曾找回!”

胡广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陛下在奉天殿龙颜大怒,一脚踹翻了御案,当场气吐了血!如今宫里已经戒严,锦衣卫四处出动,满城风雨啊!”

几位年轻的官员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十万将士的阵亡,意味着京军主力被重创。

若是鞑靼人趁机挥师南下,这金陵城岂不是岌岌可危?

在一片恐慌与哀嚎声中,顾延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神色从容。

他伸手扶正了一把被同僚撞歪的椅子。

随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案前,将昨日未看完的史书翻开。

那书页上记载着前朝的兴衰更替,兵败如山倒的例子比比皆是。

“这便是凡人的悲哀,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顾延年在心中默默叹息。

未过多久,宫里的中官便带着圣旨来到了翰林院。

皇帝下令,命翰林院即刻拟写祭文,安抚阵亡将士家属。

同时,将丘福的爵位褫夺,家属悉数流放海南。

整个翰林院顿时忙成了一锅粥。

顾延年作为最底层的编修,被分派到了謄抄阵亡将士名册的苦差事。

厚厚的几十本账册堆在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籍贯。

每一个冰冷的文字背后,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代表着一个破碎的家庭。

顾延年研好墨,提笔开始誊写。

他的手很稳,字迹一如既往的端正平和。

他的心如同一面光洁的古镜,照见世间的生老病死,却不染半分尘埃。

那些死于大漠风沙中的亡魂,与他漫长的生命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

夜幕降临,金陵城内隐隐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十万大军,不知有多少是金陵本地的子弟。

整个都城都笼罩在一层凄云惨雾之中。

顾延年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他将謄抄好的名册整齐地码放在案头,吹灭了蜡烛。

走出翰林院,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几分肃杀的凉意。

“这天,终于是凉下来了。”

顾延年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向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院子里的辣椒已经红透了,明日休沐,正好可以采摘下来晾晒。

战火烧不到他的小院,那一口期盼已久的辣味,才是他如今最挂心的事情。

永乐七年,冬。

一场罕见的暴雪席卷了金陵,将这座江南水乡冻成了一座冰城。

丘福兵败的阴霾依然笼罩在朝堂之上,但永乐帝朱棣并没有被这场惨败击垮。

相反,骨子里的悍勇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在奉天殿的大朝会上,朱棣拔出天子剑,一剑砍断了御案的龙角。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下誓言。

“来年开春,朕必当亲率大军,御驾亲征,扫平大漠!”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为了筹备明年的北征,整个大明朝的战争机器开始满负荷运转。

粮草、兵饷、马匹的筹措,全压在了太子朱高炽的肩上。

这位生性仁厚,体态丰硕的太子爷,日夜在前星门理政。

短短几个月便熬得双眼通红,身形竟也清瘦了些许。

此时的顾延年,正悠哉地待在自己的小院里,享受着冬日里的独特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