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惨烈,却也无用

他身披玄色常服,面容冷酷得宛如一尊铁铸的神像。

而在台下,方孝孺被反绑着双手,披头散发。

原本一袭洁净的囚服早已被鲜血染透。

他的一只耳朵已被割去,嘴角满是血污。

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朱棣,燃烧着不屈的怒火。

“带上来!”

监斩官一声厉喝。

一排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押解上前,强行按倒在地。

这是方孝孺的同宗长辈。

朱棣微微倾身,目光如刀般刺向方孝孺,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方孝孺,朕再问你最后一次,降是不降?只要你点一点头,朕便赦免这些人死罪。”

方孝孺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凄厉,宛如夜枭泣血。

“燕贼!篡逆之徒,人人得而诛之!我方孝孺岂能向你这等乱臣贼子屈膝!”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冷冷吐出一个字。

“斩。”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方孝孺脚下的土地。

“再带!”

这一次,押上来的是方孝孺的妻儿家小。

妇人的哭喊声,孩童的惊啼声交织在一起,闻者无不肝肠寸断。

朱棣再次问道:“方孝孺,你当真铁石心肠?降乎?”

“不降!”

方孝孺目眦欲裂,一口血沫啐在地上。

“斩。”

手起刀落,哀嚎声戛然而止。

就这般,从宗亲到姻亲,从门生到故友。

锦衣卫一波一波地将人押上刑场,朱棣一遍一遍地问“降乎”。

方孝孺一次一次地厉声大骂。

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也是一场旷世的惨剧。

朱棣试图用杀戮来摧毁这位天下读书人种子的防线。

而方孝孺则用整个家族乃至十族的性命,来成就他千古第一忠臣的绝唱。

顾延年坐在刑场边缘的一张破木桌后,手中握着朱砂笔。

每当一颗人头落地,他便在厚厚的名册上,对应着那人的名字,稳稳地画上一个红色的圈。

他的手很稳,笔尖未曾有一丝颤抖。

“张氏,卒。”

“方中宪,卒。”

“林氏,卒……”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利刃砍入骨肉的沉闷声响,顾延年的心跳依旧保持着平缓的节奏。

高达一百五十多点的精神属性,让他能够轻易屏蔽掉外界那种令人崩溃的绝望情绪。

他就像一个置身于戏台之下的看客。

冷静地注视着生旦净末丑在台上做着最后的挣扎。

“惨烈,却也无用。”

顾延年心中暗自摇头。

他不评判方孝孺的忠义,也不谴责朱棣的残暴。

在这个皇权时代,胜利者书写历史,失败者成为齑粉。

本就是最残酷却也最真实的法则。

方孝孺用八百多条人命殉了他的道。

而他顾延年的道,仅仅只是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好好地活着。

当最后一名方孝孺的门生倒在血泊中时,整整八百七十三人,无一生还。

方孝孺本人,也迎来了他最后的结局。

车裂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