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的事没到晚上,便传遍了家属院。
缝纫组里,张翠花纳着鞋底,针线都顾不上穿。
“我算是看明白了,那老太太哪是来看孙子?分明是拿小儿子当提款机,吸不到钱,连六个月的孩子都敢抢!”
马春兰把毛线团往篮子里一扔。
“人家梁团长处理得够体面了。没跟她吵,也没让保卫科赶人,账往桌上一摊,买票送走。换成我,八百块钱三个字一出口,我当场拿扫帚送她上火车!”
“你可拉倒吧,你那脾气能追着火车打十里地。”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苏星眠从门外经过,听见她们议论,也笑。
“一家人过日子,各凭本事。吸不到血就闹,闹不成就哭,这招对梁团长没用。”
这话绕了一圈,当天下午就进了吴秋梨耳朵。
她抱着梁安登门时,还特意带了一盒她妈刚出锅的酸枣糕。
“我特意来谢你。”
“谢什么?”
苏星眠把孩子接过来,梁安在她怀里立刻就不闹了。
“今天秋梨姐才是最威风的那个。”
“家里的事,我能压住。”
吴秋梨把酸枣糕放到桌上。
“可家属院的闲话压不住。梁劲家世普通,背后没人,他这么年轻当上团长,多的是人盯着年底述职。”
“真被人扣个家庭关系混乱、处理家属问题不当的帽子,够他解释半天。”
“你和翠花嫂子她们帮着把话理顺了,这份情我得记。”
苏星眠抱着梁安在炕上坐下。
“你礼数做足了,梁团长也没亏待父母。别人想挑错,也得先找得到错。”
她想起那扇关了一个小时的门,忍不住好奇。
“梁团长到底跟他妈说了什么?她出来以后,怎么一下老实了?”
吴秋梨憋了片刻,自己先笑了。
“他说,她再闹一次,梁安立刻改姓吴。”
苏星眠一愣。
“他还说,每个月那二十块钱也停了。他带着我和孩子搬去吴家住,以后直接给我妈当上门女婿。”
苏星眠这下是真笑出了声,差点把梁安晃醒。
“这事他真干得出来。”
“我妈听完也高兴疯了。”
吴秋梨忍着笑,继续讲。
“梁劲还说,我以后要是再生一个,不管男女,都可以随我姓。”
“我妈刚才还被气得吃不下饭,转头就进厨房给他多炒了两个鸡蛋。现在已经开始催我生二胎了。”
“那可不行。”
苏星眠一把按住她的手,认真起来。
“你刚生完六个月,身体还没恢复。连续生产容易气血亏损,严重的会子宫脱垂、腰痛,下一胎也更容易出问题。”
“至少得隔两年,最好三年。”
“吴婶子一高兴就乱催,你别听,身体是你的。”
吴秋梨郑重地点头。
“这些我都记着。我也没打算现在生。”
她朝门外看了一眼,把声音压低。
“不过,我确实想早点把孩子生完。不拘男女,再要一个就够了。”
“为什么这么急?”
“孩子大一点,不需要我整天带着,赶上以后恢复高考,我想去考大学。”
苏星眠怔了一下。
吴秋梨提到这件事,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
“我想学法律。”
她的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之前挺着肚子上山,拿着条例跟那帮人讲规矩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女人也能站在前面保护别人。”
“还有梦里那八年。离婚两个字,对女人太重了。只要提出来,所有人都觉得是女人不要脸,是女人毁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