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灯的光稳定,亮度充足。

面前是一间收拾得极干净的石室。

桌上铺着灰布,没有褶皱,四角压得严丝合缝。

一只搪瓷杯放在右手边,杯把朝外。

一本书翻开压着,旁边一支铅笔,削得很尖。

所有东西的摆放都有固定位置。

精瘦男人推了她一把,退到门口,弯着腰。

“先生,人带来了。”

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在老大那里都没听到过的小心。

一个男人走出来。

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偏瘦,藏蓝色棉布衫洗得干干净净,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不像庄稼人,不像生意人,更不像人贩子。

要说像什么,像知识分子,像教书先生。

苏星眠的妖力无声铺开。

她习惯用气息判断一个人类。

周家人的气息干净温暖,像晒过的棉被。

老狐狸的气息清冽有序,像冬天的松林。

人贩子的气息浊臭腥膻,一闻就知道是烂透了的东西。

这个人的气息,苏星眠眼眸缩了一下。

他的气息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层层刮干净了,只剩下最外面那层壳。

他没有说话,看了她五秒。

他拿起搪瓷杯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对面。

“坐,喝点水,不用怕。”

声音平稳,带着一些客气的安抚。

苏星眠坐下来,肩膀微微含着,伸手去够那杯水,小小喝了一口,就赶紧放下。

干净的水,没有异味。

“谢谢。”她声音很小。

何耀祖在对面坐下,笑了。

那个笑让苏星眠的眼眸又缩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温和,很得体,嘴角的弧度和眼角的纹路配合得严丝合缝。

可太完美了,完美的不正常。

……

贺兰山驻地,师部家属院。

“青青,我的青青。”

师长夫人韩玉芝冲出门,抱住浑身是伤的宋青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青青靠在姨妈怀里,脸埋在她肩膀上,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膝盖上的伤被纱布裹了三层,血还在往外渗。

被撕破的列宁装已经换了。

师长坐在客厅主位上,脸色铁青。

“说说具体情况。”

宋青青擦着泪,声音断断续续地把经过讲了一遍。

跟苏星眠在定河站下车买东西,突然被人贩子围住,两个人一起被掳走。

中途被分开,她趁看守松懈拼死逃出来。

但苏星眠被另一批人带走了,不知去向。

师长听完,端起茶,又放下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丫头是夫人的外甥女,他家没个闺女,从小当亲闺女疼的,现在伤成这样自然是心疼的。

但他当了三十年兵。

“你先休息。”

他沉声开口。

“这事我来处理。”

说完看了宋青青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多久,就转开了。

……

周秉闻在部队招待所休息,第一时间就得知了宋青青逃回来的消息。

宋青青回来了,他二嫂呢?

她为什么没回来。

他想冲进家属院质问宋青青,可他知道不能。

他在屋子里来回走,走了十几圈,脑子里全是苏星眠被迷晕扛走的画面。

大西北夜间温度快接近零度了。

二嫂又是个体质偏寒的。

周秉闻停下脚步,快步冲出去,拨通了京市的长途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