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没有动。
目光落在陈默脸上,带着疑问。
陈默正用热水烫着碗筷,闻言,抬眼看向姐姐:“你真当我每次给你打电话是闲聊啊。”
“之前你说自己煮面误放了香菜,知夏姐一根根往外挑,你事后在电话里跟我抱怨。还有上个月,你说你晚上在宿舍泡浓茶提神,结果知夏姐闻着茶味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姐,你这大喇叭,什么事藏得住?”
陈静被他噎住,皱着眉使劲回想,却只记得自己好像确实常在电话里东拉西扯。
也许……真的说过?她对自己粗线条的记忆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逻辑上毫无破绽。
但温知夏端着那杯刚刚送来的、温度恰好的柠檬水,玻璃杯壁传来熨帖的暖意,指尖却有些凉。
这顿饭,陈静起初的局促很快被美食驱散,吃得投入。
温知夏却吃得慢。她教养良好,举止优雅,但心思显然不在菜肴上。
陈默话不多,但每当陈静大大咧咧地谈起学校琐事,或者温知夏偶尔接一两句话时,他总能不着痕迹地接上。
话题偶尔滑向更广阔的领域,比如陈静抱怨专业课里某位教授对宏观经济政策的抨击,陈默也只是听着,不置可否。
直到温知夏轻声说了句“政策传导需要时间,市场有时比理论更敏感”,他才抬起眼,看向她,很淡地笑了笑,说了句:“没错。理论是地图,市场是脚下的路。地图画得再漂亮,也得看路上是冰是泥。”
很寻常的一句话。但从一个高三学生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味道就全变了。
温知夏垂下眼,夹起一块酿豆腐。豆腐嫩滑,汤汁鲜美,但她尝不出太多滋味。
某种奇异的感觉,像水底蔓生的水草,悄无声息地缠上来。
陈默中途离席,说是去洗手间。
包厢里只剩下汤匙偶尔碰到碗碟的轻响,和窗外细微的水流声。
温知夏放下筷子,拿起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像是随口问道:“静静,你弟弟……以前性格就是这样吗?”
“以前?”陈静从狮子头里抬起头,鼓着腮帮子想了想,“以前就是个皮猴,坐不住,脑子里除了游戏就是篮球,为这个没少挨揍。就这几个月,跟换了魂似的……”她咽下食物,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有时候我看着他都觉得陌生。但……又觉得挺好,总算懂事了。”
“只是懂事吗?”温知夏轻声问,目光落在陈默空着的座位上。
“不然呢?”陈静不解。
温知夏没再说话。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水池里那点朦胧的灯笼倒影。
没有受过重大刺激,没有遭遇剧变。
那这身与年龄割裂的沉稳,究竟从何而来?
温知夏轻轻搅动着杯里的柠檬水,镜片后的眸光愈发幽深。
她家庭富裕,是京都本地人,眼界绝非常人可比。
她很清楚,京都这种藏在胡同深处、连招牌都没有的私房菜馆,根本不是一般人找得到的。
一个从小在偏远县城长大、半个月前还在为月考交白卷的高三学生,怎么会如此熟悉京城?
“咔哒。”